乔渊双眸微动，静静听着催促，那海面上巨大的银白色头颅因相隔太远，加上不少平流雾弥漫，压根看不清容貌，但那把剑，那把金色大剑却像上帝信徒眼里的十字架，给予这片末日废土最后的荣光。
说不上来具体，大概就是他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了。
不论是眼中所看，耳中所听，似乎都并不真实，结合此地怪物死亡后共生的线索，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倒是有趣。
他直接抬起手轻轻一握，启动了化身躯壳，代替自己在前面探路，让化身先一步去那海湾也是不错。
在力量上目前虽欠缺，但在科技上对这里完全是降维打击！
同时他还启动了云端分析。
［初步分析：怪物来自其它世界，共生体的一种，其细胞可以和任何物质契合，进化出全新物种，但耗时很长，需要数百年演化，属于高维文明麾下的失败残次品。］
［平行地球，这是一处多元宇宙入侵前线的炮灰世界，物种大毁灭，生机凋零且不可逆，唯一生命源泉在十公里外的海面……］
［空气中充满怪物死亡后融解的共生细胞，大量摄入会产生呼吸道感染和血肉畸变，用户身体正常，似乎具备一定免疫机制。］
报告里用户指的就是他，刚刚乔渊已经用创生操作系统自我检查了一遍，对结果还算满意，但以后还是得注意些，有些方面没必要冒险。
此刻化身躯壳带来的共享视野给了他更多的收获，四周这些废墟高楼，一部分被血肉共生的建筑具备简单的进食本能，类似食人花，一旦接近就会被迅速捕食。
这些共生体还挺聪明，对他这具化身没有任何反应。
他现在的意志在化身上面，到处逛着，渐渐发现，虽然并非所有建筑都是血肉共生体，但……幸存者少的可怜，末世下的庇护所更寥寥无几，仿佛这个世上已经没多少人了。
“别发呆了，假做真时真亦假，来海湾后你会知晓一切。”
“别和那些幸存者接触，他们当中有很多怪物，只有我值得信任，你是我现在唯一的伙伴了。”
“来，快来，我不会害你……”
耳边再度响起另一个自己的蛊惑声，时时刻刻念叨着。
乔渊眉头微皱：“这话说的，我是你第几个伙伴？”
耳边的声音像是陷入了沉默，最终缓缓开口：“他们……罢了，我只相信我自己，我想你也是。”
“……”
对于这个观点，乔渊还是很认同的，从前世开始他就只信自己，不论大事小事，然后便惨遭背叛。
这一世他还是只信自己，但不止于自身的范畴，企业，人才，势力等一切力量都需要整合，扫清所有障碍，使天下归一。
“来吧，只有你我才能真正的心意相通，我已经等了很多年……”
随着对方这番话落下，他的耳边暂时没了后续，终于清静不少。
虽然获取的信息不多，但还是有两处关键点的，首先是对方存在某种极为强大的执念，其次，对方提及到等了很多年，这一点很耐人寻味。
从145年前多元力量入侵开始，遇到其他宇宙的自己并不稀罕，问题在于几率太低。
宇宙何其之大，亿万万星系遍布浩瀚深空，人类科技历经三次奇点，也不过才涉足到囊括银河系的本星系群，堪堪达到宇宙的万分之一，大多都是用来资源开发，建设恒星武器，度假村等项目。
但所谓七大星际巨企掌握的本星系群，都是非常模糊的说法，设几个前哨武装基地，建两座跃迁星际航线空港，秘密实验室，再来点高层的私人星球，大抵就这样了。
规模较大的星际移民仍旧局限在太阳系，月球和火星最受欢迎。
一小撮会前往太阳系外。
总体来说，在本宇宙遇到其他宇宙的自己，和大海捞针没差。
但也有例外。
如果自己的名气足够大，或者其它宇宙的自己大名鼎鼎，那遇到的几率还是会显著提升的。
当然，从1％到2％也是百分百的提升，比较玄学，没有固定一说。
不过前世他还是遇过几次，其中五次来自同伴，一次是已经成为女武神的颜宝宝，还有一次是他自己。
一个坠入暗物质，亲手葬送父母的邪恶乔渊，差点熄灭了太阳。
回到这边末日乔渊的话，只能说明，这个平行世界遇到其它宇宙自己的几率比较大，可能对方身边的人在过去或多或少都遇过了，只有对方一直都不曾遇见，直到……他的出现！
这些都是他的猜测，对于末日乔渊的话，他并不完全信任，有极大几率是陷阱，想要引诱他过去。
他思忖着，本体沿着面具男人的脚印继续走，不急不缓。
平行世界这边是清冷的深秋，吹的身上很冷，空气里裹挟着些许黑色飞灰，像尸体燃烧后产生的碳化粉末。
乔渊通过化身发现，暂时只能看到四个幸存者，和他一样都戴着类似的呼吸面罩，但质地远远不如。
得益于升华，他的视力很好，本体都可以看到百米开外那最近一位幸存者的玻璃面罩上，具备好几道裂痕，只用透明胶布简单的贴着。
这些家伙有着明显的共同点，都背着一只黑色铁箱，用吸尘器类似的手持装置，对着废墟进行扫描，时而提取出有价值的零件。
因化身的存在，四个幸存者都对他投来几分奇异目光，仿佛见证了某种神奇的新事物，但在察觉到他的本体之后，这些人又都逐渐恢复如初，各自继续的默默拾荒。
彼此没有任何交流，没有伙伴，就像这片寂静的末日废墟，一切的一切都最终归于沉默。
刚刚些许的感受在此刻变得更为强烈，但乔渊感兴趣的是，这些幸存者似乎都不受精神污染的干扰。
他凭借化身接近这些幸存者，仔细打量了番，没什么收获。
“嗓子好痛……水，我要喝水！”
很快他跟上了面具男人的步伐，对方正磕磕碰碰朝着那街角一处带有粉色商牌的方向前行。
商牌上的灯管亮一块暗一块，叫米拉酒吧，外边是火辣身材的粉红女郎剪影霓虹灯牌，放眼四周数百米内，是唯一有活人气息的地方。
这在银月都也有同名商铺，但地理位置完全打乱了。
他继续看去，发现酒吧一楼门口架起了两米高的密封电网围栏，墙壁上也都布置了一根根带刺的电线，应该是用来防备那些怪物。
围栏里坐着一位头发稀疏的干瘦老人，左腿残疾，额头上有烧伤的痕迹，戴着泛黄的呼吸面罩，看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咽气。
“快……快让我进去！”面具男人嘴角发白，用力拍击着电击围栏。
他刚刚已经尝试过展开灵能场的手段，但效果有限，在脑袋遭受那神秘意志的精神污染后，更是难以维持改写的强度，治标不治本。
可以这么说，他如今就在对方的灵能场范围里！
向来引以为傲的五阶灵能，此刻不过是风中烛火，微不足道。
乔渊也有察觉，但得益于另一个自己，他感知的更深一些，与面具男人的想法并不相同，具体是什么，他现在也没太多头绪就是。
此刻，他看着面具男人不停拍打着没通电的电网，可那电网里的残疾老头像是入定般不为所动。
“喂，听见没有？你聋啊？老子的咽喉快烧焦了，死老头！”
“眼睛…眼睛也好痛，要裂开了草，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去他妈的梵勒柯海湾，我要水，我要喝水！”
“该死的老头，我反抗不了这精神污染还弄不了你？给你开门！”
面具男人疯狂咆哮后用力的抬起手狠狠一捏，砰的一声，那老者隔着电网门直接被掀了起来，身体像肉饼一般挤压在电网上。
老人的浑浊瞳孔猛地睁大，惊恐中四肢开始剧烈抽搐，脸上佩戴的呼吸面罩发出勒紧脸颊的嘎吱声响，同时一道道裂纹从玻璃面罩上随着压力递增开始蔓延。
乔渊在二十米外静静看着，直到看见那努力挣扎的残疾老头朝他露出浓烈的求生欲，那目中在哀求。
但他并没有动，仍旧静观其变，并操纵着化身躯壳轻易的进了电网围栏隔绝的避难所。
才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他略显古怪，渐渐发现楼上有微弱动静，但更多的声响来自地下。
“不！你怎么会有化身躯壳？凭什么？你这种小人物居然！”
“混血小杂种！都是你害的，全踏马都是因为你，我要杀了你！”
一直置身于痛苦中的面具男人压根就没注意过他的举动，现在发现后，直接破口大骂，彻底破防了。
“那美丽新世界呢？”乔渊本体这里发出冷笑：“莉莉果真是条丧家犬，天天被人背叛抛弃。”
“你放肆！”怒不可竭的面具男人打算先杀乔渊。
砰！
乔渊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泡泡手枪的扳机，在当前状态下，五阶灵能和普通人也没太大区别。
差不多了。
残疾老登快死了。
每个人都有存在的价值，面具男人的价值，就是帮他获得土著的信任，虽然末日乔渊不想让他接触。
不过，在子弹霎那间逼近面具男人的后脑勺时，明显得到了最后的抵抗，好似时间放缓，速度出现了巨大跌幅，其弹尖微微抖动。
面具男人的灵能场在有限的可能里发挥到了极致。
乔渊神色如常，当即更换上〈梅开二度〉词条，又打出一发。
后一发子弹按照完全相同的弹道撞击在前一发子弹的尾部。
嘭！
随着一阵野兽般的低吼，面具男人的脑袋终于血肉横飞。
那捡回一条小命的老头对他投来感激之色，并抬起颤颤巍巍的双手，给他比划了好几个动作，不停的道谢。
老头又迅速聪兜里掏出胶带，给呼吸面罩上的玻璃裂缝一道道贴上，渐渐松了一口气。
乔渊微微眯起双眸，这才意识到对方真的是聋哑人。
他重新换上〈传火者〉词条，平静的走个过去。
吱呀一声，老人艰难的通过控制器打开了电网围栏，示意他进来。
凭借云端分析，乔渊很快领会了聋哑手势的含义，按照分析引导，做出了回应的手势：“举手之劳，倒是你们，怎么规避幻听的？”
他一边用手比划，一边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再指向海边。
老人的身体下意识抽搐起来，目中出现了一霎光亮，但更多的是恐惧和绝望，对他微微摇头。
通过分析对方的聋哑手势，乔渊得知意思是这样：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等孙子回家。
他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走进了电网里，在老人拄着拐杖的带领中，前往米拉酒吧地下。
这边，他刚刚用化身查探过了，脚下有两道厚重的防爆门，里头是三十多个幸存者的“家园”。
这些人像老鼠一样，在昏暗的地下楼层里蜷缩着，过得清贫简单的日子，面对他的化身出现，已然掀起了一阵躁动，此刻都在打手势。
乔渊还是有些意外的。
刚刚以为只是一个聋哑老头，才发现这些幸存者都是聋哑人……
在云端分析下，他提前得知了某种真相，得知了这些人幸存者为何不受耳边幻听影响了。
随着老头带着他的真身下来后，这种压抑的气氛几乎到了凝固程度，放眼望去，这些在末日里苟延残喘的幸存者，几乎没有胖子，都面黄肌瘦，大多不停的咳嗽着。
但根据云端分析他发现，似乎存在空气过滤系统，空气里的共生细胞数目显著下跌，比外头要好上一些。
这里有不少房间和门，但没有窗户，像巨大的棺材。
这些呼吸面罩下的人们忐忑又麻木，在看见老人的手势后，他们对于乔渊的戒备渐渐松懈，一些老人冲他微微点头表示谢意，年轻人也都投来些许认可，并对他的化身和义体手臂好奇，纷纷询问了起来。
“这是什么？好酷。”
“你的左臂是机械么？简直和人手一模一样，但又像金属。”
“谢谢你孩子，老许是个好人，好人就该有好报，可惜他的孙子音讯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唉。”
“我们不能提供你什么，但如果是一张床位，一杯过滤水，几口炭烤老鼠肉的话，还是可以的。”
“不知道你从哪里来，那具灰色虚影很特别，但都不重要了。”
“孩子，你面罩下的模样有些似曾相识，你叫什么？”
随着他陆续接触，似乎终于有人察觉到了异样，在他的身上，看见了过去末日乔渊的影子。
那是一位首领模样的魁梧中年人，约莫五十岁出头，留着淡金色腮络胡，头戴土黄色牛仔帽，腰上佩戴着左轮手枪，很有西部派头。
乔渊见状直接开门见山，依照云端处理比划了几个手势：“梵勒柯海岸那边的头颅是什么，耳边幻听又是什么？”
西部牛仔打扮的腮络胡首领盘踞在一盆点点火光的炭盆前，看着乔渊勾起了些许追忆，做了些手势。
意思大致是：“看来你确实有些不同，其他宇宙的人么，罢了，既然你救了老许，那便是恩……说到底他那条腿当年就是为了我断的，唉。”
乔渊神色淡淡的坐在腮络胡面前，看来自己运气不错。
本来他只是为了获得老头的信任进入庇护所打听消息，误打误撞，才发现那老许对首领有恩。
首领自顾自的拿起旁边的白兰地，卸下面罩灌了一口，还问他喝不喝，和他比划空气经过过滤了。
这一点乔渊已经发现，但他还是挥挥手婉拒了，并表示道：“接下来我要去海湾，饮酒不妥，谢了，若事成，回头再与你不醉不休。”
“事成？你要做什么？”
不得不说，腮络胡首领被眼前的异世界少年勾起了兴趣。
乔渊平静的看着首领的眼睛，用手势代替语言：“去见见另一个我，拯救这个岌岌可危的世界。”
他一边说，一边操纵化身离开了米拉酒吧，独自前往十公里外的海湾，提前一步去看看。
“你……”
首领略显迟疑，但并不惊讶，似乎过去有很多人说过类似的话。
凭借传火者的词条，让陷入困境的首领对他产生了一些崇拜，崇拜他还有勇气说出拯救世界的话语。
“你和他确实很像，但你不是他，也不能是他。”首领不停比划着，述说起从前：“曾经有个叫乔渊的少年，是我们银月都的天才，家庭美满，还有一个妹妹……”
“直到名为苍白的怪物大军通过跃迁航线来到了我们的家园，战争开始了，我们穷尽一切手段，最终在灭绝地球生态，人类死亡数目超过99％的代价下，堪堪结束，但我们也因此完全葬送了未来，等死罢了。”
“梵勒柯海湾的巨大头颅，是苍白大军的王，是乔渊孤注一掷，以身为诱，凭借超高的智商研究出人类科技结晶，裁决大剑，以卫星轨道发射的方式，在所有空间站爆炸产生的巨大推动力下，达到了第二宇宙速度，将苍白之王直接钉死。”
“他是我们人类当之无愧的救世主，他的名字无人不知，但……”
首领比划中，又是叹气：“因为这个项目，他的父母被怪物生吞活剥，妹妹惨死在眼前，身边所有的朋友都陆续牺牲，他赢了，也疯了。”
“因为他当初并不是为了什么拯救世界的野望，仅仅想守护家人。”
“他本就天赋异禀，看上了苍白怪兽的共生细胞，为了复活家人，尤其是复活妹妹，他前往了那苍白之王的头颅里夜以继日的研究着。”
“再之后便是一切灾难的开端，本来结束的战争，随着很多人的耳边出现幻听，开始不受控制的前往那颗头颅，我们称之为苍白墓碑。”
“最初我们还剩下数百万人，可这十几年来，已经锐减到不足十万，苍白墓碑那被我们视为生命禁区……”
乔渊若有所思的听着，倒是和先前自己的些许猜测有些契合。
这个级别的人数有点夸张。
看来，另一个自己多半已经被怪物共生，真正的沦为恶魔。
他用手势表示道：“就是说，起码有数百万人去了苍白墓碑？”
“对！”首领点点头。
“那你们就这么等死，什么都不做？还有你们为什么都聋了？”
首领当即微微咬牙，惨笑中通过手势比划：“为了抵抗那耳边的幻听，不被吸引到苍白墓碑里，我们都不得不戳破耳膜，变成聋子。”
“……”
乔渊陷入了沉默，他其实有所猜测，但在得到真相后还是错愕。
就是说，这剩下不足十万的人类，为了活下去，都心甘情愿的自毁听觉，未免有些荒唐了。
宁愿不反抗都要自残，那只有一种可能，比起苍白大军的惨烈，末日乔渊带来的威胁更为绝望。
历经苍白一战的地球已经奄奄一息，再没有任何手段去抗衡。
因此，末日乔渊仅凭类似灵能场的精神污染，就已经无敌于世。
他渐渐明白了所有。
在化身的视野上，他已经掠过了很多街道，向着海湾靠近。
“其余的，我便不清楚了，所有去苍白墓碑的人都再没有活着回来，没有人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都说许老的孙子被吸引到了苍白墓碑，但许老不相信，就日复一日孤零零的在门口等……”
“我不建议你去，但如果你想去，在楼上停放着一辆二手皮卡，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
首领从怀里取出车钥匙递了过来：“屠龙者终变恶龙的故事，这并不好听，但事实如此，这大概就是我们的宿命吧，血肉苦弱……”
他又继续喝起白兰地，一口接着一口，大抵只有彻底把自己麻痹，才能逃离这永无尽头的炼狱。
乔渊深吸一口气比划着：“谢了，这酒记得给我留一瓶。”
他拿起车钥匙起身，在许老的带领下，在一楼酒吧后院看到了那辆深灰色的越野皮卡，但锈迹斑斑，看起来就像一具废铜烂铁。
许老微微摇头，用手对他来回比划，无非是认为车子恐怕没救了。
但乔渊不这么觉得，他前世是机械飞升，对于这些再熟悉不过。
待上车后，他先用左手开始进行黑客入侵，再调动局部修改的灵能配合程序重构，很快，便通过创生操作系统接管了汽车系统。
仪表盘的灯骤然亮了起来！
皮卡发动机传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渐渐归于统一协调。
还行，勉强能用，但很多零件确实老化严重，能开到海湾就算成功。
为了集中注意力，他暂时掐灭了化身，车门也算门，随时能回到地球，等到了那苍白墓碑前再用化身就是，是时候出发了。
车旁边的许老直接看呆。
眼见乔渊要走，他用胳膊夹着拐杖艰难的舞动双手。
“你也要去？”乔渊扭头用手势回应，略显意外的看着许老。
“他们都说我的小伟去了苍白墓碑，我不相信，我等了整整十年，我已经快不行了，我想去看看……”
许老略显激动，他那干瘦身子在呼啸的秋风里摇摇欲坠。
乔渊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让许老上副驾驶：“来吧，快点。”
人总是要为某种心念活着，七情六欲，生死离别，都是。
在创生操作系统接管下，皮卡那尘封多年的满满一箱机油终于燃烧起来，像获得了新生，在路上肆意狂飙，十公里的距离变得很短很短。
不过五分钟，迎着铺面的腥臭海风，他们已然抵达到苍白墓碑。
那巨大的苍白之王的头颅，正张开血盆大口，像抵达地狱的黑色通道，诱惑着他们前去。
“快进来，我等你等的好苦，如果…如果当年就能遇到你，我的人生岂会如此悲剧，如此灰暗无光！”
“快，我等不及想见你了。”
在乔渊耳边再次回荡起对方的声音，这次更为清晰，还有一些让他古怪的其它微弱声响。
他下车了，但用的是化身躯壳，与许老一起走进那苍白之王的嘴里，许老带上了车里的手电筒，一点点照亮黑暗，寻找着他孙子小伟的踪迹，即使是尸体。
数百米高的头颅，其内部很大，乔渊通过化身走了很久很久，这里的精神污染非常严重，还弥漫着强烈的黑色雾气，云端分析虽然能用，但一直没什么收获。
渐渐的，他和许老走散了。
前方尽头出现一点白光，像驱散无尽黑暗的太阳，吸引着他过去。
因为是化身，乔渊完全没有任何顾及，很快便来到了白光处。
“你终于来了，可惜你还是不相信我，用的是虚影，哈哈哈哈，不愧是另一个我，自始至终一直谨慎着。”
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是耳边幻听，而是眼前一面巨大的，接近卧室墙壁大小的显示屏。
屏幕上是一张和他七分像的男人，约莫三十岁多岁，面容憔悴枯槁，正赏心悦目的看着自己：“年轻真好，真好啊。”
在金属显示屏的后面，链接着成百上千的血肉管道，在微光的照耀下，那后方是庞大超过三百米的巨型猩红肉团，像一座小山。
那小山极为恶心，生长着密密麻麻的手和腿，还有无数的脸，俨然是这十几年来，数百万人类精华的融合体。
乔渊神色凝重，发现这末日乔渊的本体，更像是苍白之王脑袋里的肿瘤，在引起地震般的微弱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