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从龙朝上次被心怡帮过后,之后的几天里龙朝每晚都带心怡学习新知识。
纠正了心怡那方面的误区,让心怡彻底明白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
除了之前答应丈母娘的不能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外,剩下的几乎都学习了一遍。
八月四日,蜈蚣基地,阴。
龙朝的单间里,空气有些凝滞。
屏幕上模拟出的“窗外”景象,是一片铅灰色的、压抑的阴沉,仿佛一块巨大的、湿透的铅块压在蜈蚣基地的上方,也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脚盆国部队诡异地“撤军”了,这本该是值得庆贺的消息,却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得龙朝坐立不安。
反常即妖,战场上的寂静往往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
更让他揪心的是心怡。
自从她例假来潮,龙朝便拿出了前所未有的细致——温热的红糖水、轻揉她发凉的小腹、笨拙地讲着并不好笑的笑话试图逗她开心。
她苍白的小脸偶尔会因为他的笨拙而扯出一丝笑意,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始终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闷闷不乐,心事重重。
龙朝追问过几次,她总是摇摇头,把脸埋进他怀里,含糊地说“没事,就是不舒服”。
直到今天,八月四日,窗外模拟的天空依旧阴郁。
心怡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例假结束了。
她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沉默了很久。
“龙朝…”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里。
“嗯?”龙朝放下手中的训练简报,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微凉的手,“怎么了?肚子还疼?”
心怡摇了摇头,终于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里面盛满了龙朝从未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和一种近乎绝望的不舍。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我要回去了。”
龙朝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回去?现在?为什么这么突然?”他这几天的不安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源头。
“其实…一点也不突然。”
心怡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和不易察觉的哽咽。
“一周前…我爸的电话就打到陈将军那里了。我偷拿他的黑金地铁卡…他早就知道了。”
龙朝瞬间明白了。那张能让她悄无声息潜入前线基地的卡片,终究没能瞒过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心电军。
“他限我三天内回去…”心怡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小女孩般的倔强和委屈。
“…我用…我用每个月月初来例假…肚子疼得厉害…需要人照顾…硬是拖到了今天。”
龙朝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原来她这几天的“闷闷不乐”,不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是因为离别在即!
她是在用自己最私密、最脆弱的理由,在为他争取最后相处的时光。
那碗他亲手熬的红糖水,那些笨拙的安慰,都是她在倒计时里贪婪汲取的温暖。
“今天…又打来电话了。”心怡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说…今天再不回去…他就亲自来蜈蚣基地‘请’我回去”她想象着父亲那张威严的脸出现在这里,带走她,也彻底切断她和龙朝刚刚建立起的、脆弱的羁绊。
她不想这样难堪地离开。
“龙朝…对不起…”她扑进他怀里,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我不想走…我真的不想走…”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像受伤的小兽,充满了无助和不甘。
这短暂的相聚,这远离家族束缚、只有他们两人的小小世界,对她而言弥足珍贵。
龙朝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理解心怡父亲的担忧,这是战火纷飞的前线!但他更心疼怀里这个用尽小聪明拖延、只为多留片刻的女孩。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里那份沉重的、无法抗拒的离别。
许久,心怡才勉强止住哭泣,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圈红肿。
她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不多的行李,动作缓慢而拖沓,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停滞。
龙朝默默地帮她,两人之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每一次眼神交汇都充满了千言万语却无法诉说的痛楚。
终于,一切收拾停当。心怡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我走了。”
龙朝背起她黑色的背包,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她,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两人沉默地走出单间,踏入蜈蚣基地那冰冷、泛着金属光泽的走廊。
走廊里有他们沉重的脚步声在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离别的倒计时上。
心怡低着头,任由龙朝牵着,视线模糊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仿佛要将这触感刻进骨子里。
就在此时。
“呜!!!”
刺耳、凄厉、足以撕裂耳膜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基地!
猩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冰冷的金属走廊染成一片不祥的血色!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合成女声在警报声中清晰地播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倒计时:
【基地全域警报!侦测到超强地震波!预计冲击抵达倒计时:三十秒!请所有人员立即就近躲入单间!重复!请所有人员立即就近躲入单间!】
【倒计时:二十秒!请立刻进入单间!单间即将启动应急模式!】
【倒计时:十秒!】
【倒计时:五秒!】
【倒计时:一秒!蜈蚣基地抗冲击模式启动!所有单间即将强制关闭!空气循环系统启动!】
“地震?!”龙朝瞳孔骤缩!那阴沉的天空,脚盆国的诡异撤军…所有的不安在此刻化作了灭顶的危机!
“心怡!回去!”他几乎是嘶吼出声,在那冰冷的“一秒”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沉重的背包!
背包砸在地上发出闷声巨响!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还处于茫然惊恐中的心怡狠狠拽向自己,然后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她,像离弦之箭般朝着距离他们最近的心怡原本的单间——三八一号单间狂奔!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