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但没收回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低笑道:“这不看你太紧张了嘛,给你‘转移转移注意力’…效果看来不错?”
“讨厌!”心怡用力推了他一下,却没真用力气,脸上虽然还红着,但那沉重的、几乎让人窒息的恐惧感,确实在刚才那小小的、带着点暧昧的“插曲”中被冲散了不少。
她甚至忍不住微微弯了下嘴角,轻轻锤了他胸口一拳。
幽蓝的灯光下,狭窄的空间里,沉重的氛围被这短暂的、带着体温的嬉闹悄然打破。
虽然未来依旧未知,但至少此刻,两颗年轻的心紧紧依靠在一起,在绝望的废墟深处,点燃了一簇名为“活下去”的微弱却顽强的火苗。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彼此,利用好这“地震箱”给予的一切,然后…等待。
前往脚盆国监狱的途中,某战地医院外围。
载着魏子腾和其他俘虏的、布满泥泞的军用卡车,在临时开辟的颠簸土路上缓慢行驶。
浓重的消毒水混合着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即使隔着厚重的帆布车篷,也顽强地钻入俘虏们的鼻腔,令人作呕。
卡车经过一片被铁丝网和沙袋围起来的区域。
几栋低矮的、刷着惨白油漆的鹰酱国建筑矗立在那里,屋顶上巨大的红十字标志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里就是“第7号战地生命维持中心”,一个名字听起来充满希望的地方。
然而,卡车经过医院正门时短暂减速。透过车篷的缝隙,魏子腾和其他俘虏得以瞥见里面的景象:
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全是穿着破烂军装、缠着红绷带的脚盆国伤兵。
他们眼神空洞,表情麻木。
穿着沾染不明污渍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行色匆匆,脸上没有任何悲悯,只有程式化的疲惫和冷漠。
不断有盖着白布的担架从里面被抬出来,直接扔上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车厢密封的黑色冷藏卡车。
抬担架的人动作粗暴,仿佛扔的是垃圾。
就在这时,医院侧门突然被猛地撞开!
一个穿着条纹病号服、头上还缠着红纱布的士官,像疯了一样冲了出来!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门口排队的伤兵们嘶吼:
“跑…快跑啊——!别信他们!”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嘶喊而扭曲变调,在压抑的医院氛围中如同炸雷!
排队的人群出现一阵骚动,不少人惊疑不定地看向那个疯狂的士官,又看向面无表情维持秩序的宪兵。
“这里不是医院!不是医院——!!”士官继续声嘶力竭地吼着,手指颤抖地指向医院深处,仿佛那里藏着吃人的魔鬼,“他们是…他们是掏…呃啊——!”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三个穿着白大褂、但体格强壮得不像医生的“医护人员”迅速从门内冲出,动作娴熟而粗暴地捂住了他的嘴,死死钳制住他挣扎的手臂!
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职业化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关切”,对着骚动的人群朗声说道:
“各位脚盆国的勇士们!请不必惊慌!这位山田少尉,”他指了指被制服、仍在徒劳挣扎的士官。
“在之前的战斗中英勇负伤,头部受到了重创。很不幸,他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创伤,产生了可怕的幻觉和妄想。我们理解他的痛苦,但他现在需要的是专业的治疗和静养,而不是在这里传播谣言!”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转向那几个“护工”,语气转为严厉:“还不快把山田少尉送回特护病房?给他注射镇静剂!他需要休息!记住,要‘温柔’对待我们的英雄!”
“是!主任!”护工们齐声应道,动作更加“温柔”地,几乎是拖拽着将那位不断发出呜咽声的山田少尉,迅速拖回了那扇仿佛通往地狱的侧门内。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骚动的人群安静下来,但疑虑的种子已经种下。
一个站在队伍前列、手臂打着石膏的年轻士兵,脸色苍白,鼓起勇气小声问那个主任:“长…长官…山田少尉他…他刚才喊的‘掏’…是什么意思?”
主任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提问的士兵,又扫过其他竖起耳朵的伤兵们。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庄严肃穆的表情,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充满了感染力:
“什么意思?”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意思就是,你们!每一位为了脚盆国荣耀而流血的勇士!都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我们会像对待自己的亲兄弟一样,对你们掏心掏肺地好!用尽我们的一切资源,让你们早日康复,重返战场,再为脚盆国建功立业!这就是脚盆国对你们的承诺!请相信我们!”
他的话语充满了煽动性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排队的伤兵们看着他庄重的表情,听着他的誓言,再看看旁边面无表情的宪兵,以及那几辆悄然驶离的黑色冷藏车。
大部分人的眼神重新变得麻木,甚至有些人被这“豪言壮语”激起了一丝病态的狂热。
“脚盆国万岁!”不知谁喊了一句。
“为脚盆国尽忠!”稀稀拉拉的附和声响起。
主任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恢复了职业化的温和:“好了,各位勇士,请保持秩序,耐心等待。下一个!”
卡车加满油重新启动,载着魏子腾等俘虏缓缓驶离这个“生命维持中心”。
魏子腾靠在冰冷的车壁上,闭上眼。那个山田少尉绝望的眼神,那声被捂住的嘶吼,还有那位主任的庄严宣告……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