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她只能更紧地依偎着龙朝,仿佛他是溺水者唯一的浮木。
龙朝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手掌一下下、极轻地拍着她的背,无声地传递着力量和安抚。
他的体温和心跳成了黑暗中维系她理智的唯一纽带。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或许真的只有一个小时左右。
“嗡——”
那熟悉的、低沉的空气循环系统嗡鸣声,如同天籁般重新响起!
紧接着,“啪嗒”一声,惨白的应急灯光也重新亮起,驱散了浓稠的黑暗!
“呼——”心怡猛地从龙朝怀里抬起头,贪婪地大口呼吸着重新流动起来的空气,小脸因为之前的紧张和缺氧而泛着红晕,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她看向龙朝,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他的依赖。“…真的…真的恢复了…”
龙朝抬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轻轻擦去她额角的汗珠,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更深沉的宠溺:
“嗯,我说了,没事的。”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经历生死考验的不是他们。
八月二十七日,最后一滴浓缩营养液,在下午时分,被心怡小心翼翼地抿掉了。
她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和绝望。
八月二十八日,饥饿和干渴如同最恶毒的魔鬼,开始疯狂啃噬他们的意志和身体。
胃里火烧火燎,喉咙干得如同砂纸摩擦。白天尚能凭借意志力强忍,到了夜晚,身体的虚弱感被无限放大。
“呜…”黑暗中,心怡蜷缩在龙朝身边,像只受伤的小兽,发出细微的啜泣。
从未有过的虚弱感和濒死感笼罩着她,让她恐惧到了极点。
“龙朝…怎么办…真的好饿…好渴…我感觉…能看到我太奶来接我了…”她的声音虚弱,断断续续,
“我…我还不想死…我爸爸妈妈…他们就我一个女儿啊…我要是没了…他们该多伤心…”
巨大的恐惧和对父母的思念让她泪如泉涌,却因为缺水,眼泪都流得格外艰难。
龙朝将她冰冷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尽管他自己也承受着同样的痛苦,但声音依旧保持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装的轻松:“别怕,心怡。我还有一个办法,能让你多撑几天,一定能等到救援队来!”
“什么…办法?”心怡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在微弱的灯光下看着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龙朝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看着她,然后抬起了自己的左手食指:“我喂血给你喝。”
“什么?!”心怡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行!绝对不行!那你怎么办?你会死的更快!”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而再次跌回他怀里。
龙朝挺了挺宽阔的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十足,甚至抬手拍了拍,尽管动作有些无力,但语气依旧带着一种近乎“吹牛”的哄骗:
“傻丫头,你看你,都快饿晕了,而我呢?我身强体壮,结实着呢!这点消耗算什么?匀给你几天,咱俩就能同一天等到救援,岂不是更好?这叫…资源优化配置!”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她的恐惧。
“真…真的吗?”心怡虚弱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担忧,
“你…你现在真的没事?”她看着龙朝眼神依然锐利的样子,心里稍微动摇了一下。
但随即又想起什么,“可是…喝血…会不会得那个…那个朊病毒?好可怕的!”大小姐想起在网上刷到过类似的朊病毒视频。
龙朝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耐心解释,语气带着安抚的温柔:
“小傻瓜,想什么呢。朊病毒主要存在脑组织和脊髓里,只喝一点点血,不会感染的。放心,我什么时候害过你。乖,张嘴。”
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可靠。
看着龙朝笃定的眼神,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怡内心的恐惧和对生存的渴望终于压倒了那点担忧和恶心感。
她闭上眼睛,像只等待哺育的雏鸟,微微张开了苍白的嘴唇。
龙朝毫不犹豫地将食指放进嘴里,用力咬破!鲜血瞬间涌出,带着浓重的铁锈味。他立刻将流血的手指伸到心怡嘴边。
温热的、带着浓烈腥气的液体滴入心怡口中。从未有过的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袭来。
她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身体本能地抗拒着这原始的“食物”。
但还是强忍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和铁锈味,用尽全身力气,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将那口温热而腥咸的液体咽了下去。
她立刻捂住嘴,干呕了几下,眼角因为生理性的厌恶溢出了泪水,但终究是咽下去了。
“好…好腥…”她喘息着,带着哭腔,虚弱地抱怨着,但看向龙朝的眼神里,除了痛苦,更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是依赖,是心疼,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对这个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男人,深入骨髓的信任与眷恋。
龙朝收回手指,看着指尖那个小小的伤口和残留的血迹,再看看怀里虚弱但眼神亮了些许的女孩,疲惫的眼睛终于坚持不住了:“我有点困了,先睡吧,晚安。”
八月二十九日早上九点
地震箱惨白的应急灯光,像垂死者的目光,恒久地笼罩着狭小的金属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干涸的血腥气、汗液蒸发后的咸涩以及挥之不去的绝望味道。
心怡像一只习惯了温暖巢穴的小鸟,在生物钟的驱使下悄然睁开了眼睛。
她依旧蜷缩在龙朝宽厚而温暖的怀抱里,龙朝的手臂还保持着保护性的姿态环着她。
她小心翼翼,几乎是屏着呼吸,一点点挪开身体,试图像过去二十几天一样,在不惊动龙朝的情况下。
溜去隔壁那个小小的、同样冰冷的“卫生间”上厕所。
这几乎成了两人之间的默契。
她知道,每天早上,只有在她蹑手蹑脚回来后,龙朝才会“恰好”醒来,仿佛从未察觉她的离开。
然而,今天不一样。
心怡解决完,回到“主舱”,重新蜷缩回龙朝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头顶的应急灯发出恒定的、令人烦躁的嗡鸣。
没有救援的动静,只有死寂。她等着,等着那个熟悉的、带着宠溺的“醒转”。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显示屏上的时间已近中午。
龙朝依旧沉沉地睡着,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心怡侧耳倾听,他的呼吸似乎比平时更沉,更缓,带着一种…不祥的虚弱感。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昨天!那喂给她的血!他说他没事,难道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