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区上空笼罩着死寂般的宁静。
悬浮在空中的无人机如同失重的陨石，歪斜地砸向远处尚未完工的楼体，碎屑纷飞。
街道上，运输无人车僵直地停在原地，甚至有几辆直接撞在了一起。
照明系统彻底熄灭，唯有夕阳最后一点昏黄的光线透过弥漫的灰尘，勾勒出混乱的轮廓。
监察六局的训练场上，绝对的黑暗骤然袭来，紧接着是应急备用电源尝试启动的徒劳嗡鸣声，几秒钟后也归于沉寂。
“怎么回事？！”
训练场中，刚完成一组战术配合的新人还没来得及喘息，便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死寂惊得低呼出声。
负责带队训练的小灵和白夜几乎同时警惕地摆出了战斗姿态。
“是EMP冲击！真是难以置信的强度！”
“寻找墙体靠住！警戒！这不是演习！”白夜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冷静，小天等人很快摸索着靠在四周的墙壁上。
小灵的精神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瞬间张开，试图扫描周围的异常能量波动，但只能感受到一片混乱的电磁场。
“啊？好强的EMP，我的探测能力直接废了啊！”
在同一栋大楼的核心机房，刺耳的警报声和服务器风扇的咆哮在EMP到达的瞬间戛然而止，闪烁的指示灯全灭，黑暗和寂静瞬间吞噬了一切，只剩服务器机柜因瞬间掉电发出的微弱电流回音。
徐一昕凭借记忆和微弱的环境光，一个箭步扑向旁边控制着最重要数据节点的主机柜，手指精准地扣在物理电源切断开关上，防止可能的浪涌损伤。
“沙罗！我们得...”徐一昕回头寻找沙罗的位置，但在一片昏暗中，却看到他已经从工具袋中扯出金属箔，仔细包裹受损轻微的服务器群，他的动作十分精准，即使视线受阻也毫无偏差。
“抓紧，不好说会不会有后续的干扰波，”沙罗说道。
“呵呵，不愧是托尔芬先生推荐的人才啊。”徐一昕点点头。
黑暗中，两人凭借着对环境的熟悉默契配合着。
第六区，蜂巢
托尔芬的办公室并未完全陷入黑暗——昂贵的单向复合玻璃在失去电力后仍能透入微弱天光。
托尔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瞬间瘫痪的城市心脏地带，湛蓝的眼眸中是极度的凝重和高速运转的思索。
十分钟前，一场突如其来电磁脉冲（EMP），像无形的巨掌般瞬间扼杀了所有依赖电力的脉搏。
滴滴滴——
手上的卫星电话响起，由于提前屏蔽保存，他此刻依然能联系外界，屏幕上是线人的来信：
“事故类型：EMP。波及范围：整个Z市。震源深度：550米左右。”
难道是地下城？那里发生了什么？
托尔芬微皱眉头，思索片刻，他调取出AI助手的离线模式，做出如下部署：
“等电力恢复后，将以下信息转告第六区政治局及监察六局：监察六局维持秩序，封锁EMP受损区域，优先保障人员安全，防备可能的次生混乱，后续重建指挥权暂交区政治局，我有更要紧的事必须立刻去处理，暂时离开第六区一段时间。”
随后，托尔芬转身走向办公室一角的电梯，直通楼顶的秘密停机坪，在那里，一架具备极高磁屏蔽性能的小型飞行器已处于待命状态。
与此同时，在被世人遗忘万年的黑暗深处……
经过令人窒息的彻底黑暗和几乎能震碎意识的耳鸣，孙晓蜷缩的金属隔间终于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打开了，他踉跄着冲了出来，急促地喘息着，仿佛刚从溺毙的边缘被拉回。
“艹，感觉自己差点没了！”孙晓长舒一口气，但眼前的景象瞬间冻结了他的动作。
夜视镜中，是一条被巨大、粗壮的奇异藤蔓彻底包裹的街道。
这些藤蔓呈现出深紫与暗银交织的纹理，在黑暗中微微脉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柔光，如同沉睡巨兽的血管。
“我滴个乖乖...卡佳，卡佳？”孙晓回过神来，额头上瞬间冷汗遍布，慌忙调取出卡佳的界面，令人宽心的是，上面的乱码明显减少了。
“苏卡！感觉...自己仿佛死了一回啊...”卡佳的虚拟投影重新亮起，“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我的控制权限被瞬间夺走了！像是被最高级别的指令强占了底层！然后就是一阵可怕的数据乱流和那毁灭性的EMP！我…我以为我要被格式化了！”
“呼...你没事就好，”孙晓长长地舒了口气，“刚才那感觉…我以为这棺材要变成我的永眠之地了，这地方…太怪了。”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手本能地抚上了右臂的锁脉，周围的建筑同样被藤蔓覆盖，依稀能看出门窗的轮廓，但风格迥异于地球任何文明。
“奇怪...这种能量级别的EMP冲击后，我居然能这么快稳定下来？甚至恢复了90%的功能…太诡异了，不管了，看看这里什么情况！”卡佳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开始扫面周围环境。
“怎么样？”
“没有侦测到任何近期热能信号、生物电信号或其他生命活动痕迹…大气成分稳定，氧气含量23.4%，氮气为主，微量惰性气体…无有害成分或辐射超标…这些藤曼，似乎有改造环境的功能啊！”
“什么？”孙晓走上前，几米外几根缠绕成柱状的藤蔓顶端突然鼓起，喷吐出带着清新植物芬芳的……用力吸了一口，肺部传来久违的畅快感——这些藤蔓竟然是活的空气循环系统！
“还有这些菌群！孙晓，关闭夜视镜。”卡佳提醒道。
“好的，我天，这里怎么这么亮？”孙晓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
在藤蔓脉络构成的光影间，点缀着无数发光的菌类，这些菌菇状植株散发着如同星尘般的蓝白色微光，提供着足以看清环境的光照。
“呵呵，我估计啊，你脚下踩的也并非泥土，而是一种光滑、坚韧、类似某种生物角质构成的路面。”
“太神奇了！”孙晓踩了踩地面，“这里根本就是一个生物城市啊！”
“根据对覆盖层的生物分子衰变分析…这里，至少被遗弃了一万三千年以上！这些藤蔓，这些发光菌！这是基于生物技术构建的……生命维持系统？！何等发达的文明才能做到这点？！”卡佳已经近乎癫狂了。
看着那些喷吐氧气的藤蔓和菌光，孙晓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卡佳：“卡佳，人类目前对地下城的了解究竟有多少？”
卡佳沉默了一瞬，投影上流过数据：“根据情报汇总显示，已知世界范围内，拥有对地下城进行系统性探测能力的国家不超过十个，通过消耗巨大资源进行钻探、投放耐压探测器、组建武装探险队等方式，对地下城浅表层地图测绘的覆盖度，综合估算约为5.32%左右。”
孙晓倒吸一口凉气：“不到6%？”
“是的，而且探测深度存在极限，”卡佳继续道，“已知最成功的深潜记录，是北美联邦五年前的一次绝密行动，他们声称抵达了地下约1750米的深度…但他们丢掉了九成人员，带回的数据残缺不全。”
“他们那次的收获绝对不小...”
“另外，越往深处，地下城的路径算法复杂度呈几何级数增长，现有的超级计算机也需要付出海量算力才能推演极短的安全通道，风险极大且难以持续，一般的异能者小队或者武装探测队深入，无异于自杀！”
“怪不得最近各国对超算的投入如此疯狂，”孙晓漫步在街道上，视线扫过每一个门窗，“哪怕是那些中等国家，也倾尽全力网罗顶尖人才。”
“呵呵，能掌握通往地下城深层区域稳定路径的计算能力，谁就有可能获得那些传说中足以改写国家命运、甚至人类文明等级的‘文明遗产’。这里的任何一项技术，都可能打破现有的地缘平衡，”卡佳笑道，“不过，在这方面，我可是毋庸置疑的最强！”
“对对对——你可是亚共会最高科技的结晶，拥有世界顶尖超算，打开Z市地下城核心区的真理钥匙——卡佳啊！”孙晓学着卡佳的语气说道，随即一歪头，看向卡佳的虚拟影像，“你瞧我这脑子，我都会背了。”
“贫嘴！”卡佳白了一眼，别过头。
“既然当初造出你来，就是为了探索地下城，那...为什么？为什么地球内部会存在这样一个超越了人类想象的远古文明遗迹？它就这样埋藏了万年，直到八年前才显现？这太不合常理了。”
“孙晓，”卡佳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敬畏和困惑，“这…确实是困扰所有知情者的终极谜题，地质学无法解释如此规模且具有高等文明结构的地下空间如何形成，历史学更是断层。也许……只有当我们真正到达最深层的核心，站在那尘封万年的真相面前时，谜底才会揭开。”
孙晓默然，目光沿着街道延伸，奇异的藤蔓像是引导般，向着一个方向汇聚，他迈开脚步，踩在光滑的生物路面上，向街道深处走去。
穿行过数个由藤蔓交织成的巨大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十字形的开阔广场，但广场中央并非喷泉或雕塑，而是一颗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古树！它的树干粗壮得如同摩天大楼的基座，表面覆盖着暗金与墨绿交织的鳞状树皮，树干向上延伸，消失在数百米高的黑暗穹顶之中，根本看不到树冠在哪里。无数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巨大藤蔓——构成街道网生命维持系统的那些藤蔓，缠绕、融合在这棵参天巨树的根部，源源不断地将某种能量或物质输送给它，藤蔓本身散发的微光和菌菇的清冷幽光，映照着这棵巨树，使它宛如支撑着这片地下天地的支柱。
“woc...”
“苏卡...”
孙晓和卡佳同时发出惊呼，他们的认知再一次背刷新。
“这不会是远古时期的古树吧，”孙晓走到古树边上的栏杆，向下看去，那是一个深邃的圆洞，树根向下，目光无法触及底部，“这颗树，似乎是这片区域的中心？”
就在此时，他手腕上卡佳的投影突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刺耳的蜂鸣声瞬间响起！
“嘀——嘀——嘀——”
“孙晓！！”卡佳的声音激动得近乎变调，投影上的信号指示条疯狂闪烁，“‘遗产’探测器！探测到强烈反应！方位是……是……树顶！就在这棵巨树的顶端！有‘文明遗产’存在！”
孙晓的心脏猛然一跳，抬头望向那隐藏在无尽黑暗中的树冠顶端，目光灼灼。
那里，在万年的沉寂之后，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