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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四季青高中三百米远处,在一处居民楼的一楼,有一个黑网吧,门口没有任何标识。
网吧的铁门时刻紧闭,若不是熟客,谁也不会想到这扇灰扑扑的门后面,藏着五十多台电脑和一群正值青春期的灵魂。
屋里的景象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屋里是一个大开间,一共四趟,密密麻麻地摆着五十多台电脑,地面是灰色瓷砖,踩着有些发黏。
电脑配置还算可以,CPU是DJS-050,比星海科技的最新CPU只差了一代,内存64MB到128MB不等,硬盘10GB到30GB,装的是Windows 98系统,鼠标是机械滚球鼠标,滚轮里时不时还会卡进几根头发,需要定期清理。
但这家网吧有一个别的网吧没有的好处,网吧老板是个CS重度玩家,他特意用一台配置最高的电脑建了一台32人的局域网服务器,每隔一小时自动更换地图,有沙漠1,白房,还有火车站。
他家生意贼好,尤其是周末,等两个小时都不一定能等到机器,但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胡文为了每周仅有的半天假能娱乐上,每周末都找人提前帮他占机器,这次他找的表哥罗辑,代价是,带表哥去看大美女。
今天,罗辑提前占了三台机器,胡文一放学,饭都没吃,直接拉着云天铭直奔网吧而来。
此时,三人已经在网吧局域网对战里鏖战两个多小时了,期间,他们都只匆匆吃了一盒泡面加火腿肠凑合了事。
云天明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的游戏地图是沙漠1,他选的眼睛匪。他的视力异于常人,那种鹰隼般的锐利让他在游戏里如鱼得水。
“塔子,你往A门那边走,我架中门,”CS面瓜胡文指挥道。
话音未落,屏幕右上角突然跳出一行击杀提示:
【lg1972[B31图标]wzww】
胡文嘿嘿一笑:“表哥你也太阴了!又蹲着一个。”
罗辑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这叫兵不厌诈,是战术,懂不懂?什么阴不阴的。”
“蹲坑就蹲坑呗,还战术?切,胡诌八扯。”胡文鄙视道。
兄弟俩正互损时,云天铭端着AK47,从A门摸了出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屏幕里出现了四个警察,但云天铭依旧不动声色,在他的人物刚刚闪出身的瞬间,他的鼠标快速地抖动了几下。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四个爆头,屏幕右上角瞬间刷屏四个击杀。
网吧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我操啊!塔哥太猛了!”
“连着四个……这反应,都快赶上开挂了!”
“我谁都不服,就服塔哥,塔哥太变态了。”
云天铭笑了笑,靠在椅背上,端起旁边的可乐喝了一口,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胡文转过头,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看看,还得是眼神好,塔子这眼珠子,不去当飞行员可惜了。”
云天铭放下可乐,笑了笑说:“行,借你吉言,以后我就考燕航,当个飞行员。”
这时,屏幕右上角又弹了一个lg1972的击杀,还是B31,罗辑懒得换枪。
网吧里突然有人骂了一句:“那个lg1972,你能不能玩了?老蹲坑老蹲坑,要不要点碧脸?”
声音是从靠最里面墙那排传来的,一个染着黄毛的小青年站了起来,四处张望,目光在网吧里搜寻着,想找到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ID。
罗辑面不改色,又换了一个地方,继续蹲坑。十几秒后,屏幕右上角再次跳出了他的击杀。
“我操啊!”黄毛旁边的爆炸头腾地站了起来,把耳机往桌上一摔,边找人边喊:“谁他妈是lg1972?有种给老子站出来!”
罗辑眼疾手快,Alt+Tab切出了游戏,桌面上的Windows 98蓝天白云图标在CRT显示器上泛着柔和的蓝光。
他转过头,对胡文低声说:“行了,蚊子,咱都玩两个多点了,差不多得了,你不说发现个大美女吗?赶快,带我去见识见识。”
胡文也发现了那边的情况,有些不满道:“小哥,你刚才不会是故意的吧?故意惹事,然后找借口溜啊?”
“我有那么无聊吗?”罗辑翻了个白眼,“我是真想去看看你说的那个美女到底有多美。快带我去,不带我,下次不帮你占机器了。”
胡文没招,只能答应,他拉了拉云天铭:“咱下机吧,别一会再干起来,那就不好了。”
云天铭无所谓,他本来对游戏就没那么上瘾。三人下了机,收拾好东西,推开那扇灰扑扑的铁门,走了出去。
冷不丁出来,阳光有些刺眼,三人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一片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去哪看美女?哪个美女?”云天铭问道。
“我说的就是程欣呐,”胡文压低声音,“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她们学校的图书馆里看书。”
“你在林晓雨那里打听的消息?”云天铭问。
胡文摸了摸后脑勺:“嗯......”
“好啊枪子,”云天铭一把搂住胡文的脖子,“你这小子居然想吃独食!你上次不是说,不知道怎么找程欣吗?”
“我......”胡文支支吾吾,“我不是怕咱们公平竞争,我争不过你吗?”
云天铭用力压着胡文脖子,嗤笑一声:“你个奸贼,为了一个女人,连哥们情谊都不要啦?”
“行了行了,”罗辑打断两人的拌嘴,“你俩别闹了,蚊子,你说的这个程欣,到底什么情况?咋地,她跟天铭还有点事?”
胡文笑得诡异,压低声音说:“你别看这小子看着老实,其实他胆子肥得很。那天,我们几个一起去看张惠妹的演唱会,没买到坐票,就站一块了。这小子当时和程欣都贴一块了,还不好意思得脸通红,不过人家程欣也没好意思点破他,给他留了面子。”
云天铭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我……我不是故意的,当时人太挤了,再说了,你要是挨着喜欢的人站,你能不紧张吗?不紧张那是心大,我可害羞得很。”
罗辑身经百战,觉得这都是小儿科,他笑了笑说:“这怎么了?这很正常嘛!追女生就该大胆脸皮厚,你连人家手都不敢牵,还追个屁的女生?天铭做的没毛病。”
云天铭低下头又想起那天晚上,程欣身上那柔软又温暖的触感,让他心跳加速到几乎窒息。
他确实不是故意的,他真没那么猥琐,但那种销魂的触感……却让他至今难忘。
胡文好像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道:“我说林晓雨过后有点生气呢,当时人挺挤,我想着发挥绅士风度,就一直保护她来着。”
“切,你这是什么思路?”罗辑皱起眉头,“你那样做,岂不是等于让她想,我没有女性魅力吗?你们又不是不认识,你绅士个屁呀?”
“啊?”胡文愣住了,“那我该怎么做?”
“该挤就挤,该贴就贴,”罗辑一脸理所当然,“有机会你都不上,岂不是傻?这时不趁机拉近距离,你当什么绅士?脑子秀逗了?”
“可是......”胡文还是有些犹豫。
“可是什么呀?”罗辑打断了他,“你以为女生喜欢绅士吗?你错了,女生喜欢的是有攻击性的男人。你越是小心翼翼,她越觉得你这人没意思。”
胡文知道罗辑泡妞厉害,于是哀求道:“小哥,那你传授我点秘籍呗!”
罗辑挑了挑眉:“你不怕把自己学坏喽?”
“我先学学先!”胡文说。
云天铭也竖起了耳朵,虽然他对罗辑的渣男属性有些抵触,但不得不承认,罗辑在男女关系上的造诣,确实远超常人。
胡文是亲表弟,都是实在亲戚,罗辑也没私藏。三人边走边聊,沿着梧桐树荫下的街道往燕大附中方向走去。
“那行,我就跟你说说我研究过的一套社会学理论,”罗辑清了清嗓子,正经了起来,像是在准备一场学术报告,“正态分布的意思你知道吧?”
“知道一些,在高三的数学课本看过点。”胡文说,“就是一个钟形曲线,中间高两边低,大部分数据都集中在中间。”
“对头,”罗辑打了个响指,“据我研究总结,女性的吸引力呈正态分布,大部分是中间态。也就是说,大部分女生的颜值、身材、气质,都处于一个中等水平,特别丑的和特别美的都是少数。”
“这我能理解,”胡文点点头,“就像我们班的女生,长的好看的,也就那么几个。”
“但男性的吸引力不一样,”罗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男性的吸引力呈幂律分布,大约是……二八定律吧,甚至一九定律。前1%的男人,占有了50%以上的优质异性吸引机会。”
一旁的云天铭若有所思。
罗辑继续讲解道:“这么说吧,作为一个男人,如果你是平庸的,你得到的不是平庸的幸福,而是彻底的被忽略,社会对失败的男人是没有同情心的。你要么成为那1%,要么成为分母,若处于中间地带,那你的吸引指数会变得越来越低。”
胡文和云天铭陷入了沉默,下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罗辑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阴晴不定。
“哼哼,傻了?你俩对此感到有些窒息吧?是不?”罗辑继续道,“确实,承认自己是燃料,承认爱是有条件的,承认自己处于底层,这确实很难让人接受,但我说这个理论,只是为了让你们能更加清晰地看清棋局,只有看清了棋局,你们才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下棋。”
“小哥,”胡文问道,“既然你说的这个规则如此残酷,那我们男人该如何翻盘呢?”
罗辑笑了笑:“你能想到解决问题,就比普通人强。你想要翻盘,得像解数学题那样,先解出相关子问题的解,再一步一步顺着推理。对于翻盘的问题,还有几个相关的问题。”
他的语气变得冷峻:“为什么好男人吸引力低,容易被抛弃?为什么女人嘴上说要安全感,身体却诚实地走向了危险的男人?这都为什么?你们想过吗?”
胡文和云天铭陷入了思考。这个问题,他们确实想过,但从未像罗辑这样,用如此冷酷的视角去审视,去分析。
罗辑自问自答道:“从小,家长会告诉你,老师也告诉你:你要做个好孩子啊,一定要听话,要尊重女性,他们说这话有什么目的呢?”
胡文皱起眉头:“为了控制?”
“不全对,还有别的。”罗辑说,“培养出来的,是听话的工人和可靠的接盘侠,而不是有魅力的雄性,就是那些老实巴交、对女人百依百顺,最后却被当成备胎的男人,他们以为自己的‘好’能换来爱情,却不知道,在女性的潜意识里,‘好’往往被解读为‘弱’。”
罗辑顿了顿,开始了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大多数女人总喜欢跟着坏男人?并不是因为她们喜欢受虐,而是因为‘坏’通常伴随着极强的攻击性和不可控性。在原始丛林里,只有拥有攻击性的雄性,才能抵御野兽,抢夺生存资源。这种基因记忆深深烙印在女性的DNA里。
所以真相是:你的好,在潜意识里会被女性解读为弱。你百依百顺,说明你没有主见;你随叫随到,说明你时间廉价;你不敢与她发生冲突,说明你缺乏保护领地的能力。”
胡文听着,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想起了自己那天对林晓雨的态度,那种小心翼翼、生怕冒犯她的感觉,不正是表哥此刻所说的“百依百顺”吗?
“那......正确的策略是什么?”胡文忍不住问道。
“正确的策略是:你需要找回你的兽性,”罗辑的目光变得锐利,“你在交际中要展现出有底线的攻击性,敢于拒绝她的无理要求,敢于在被冒犯时通过冷脸或言语反击,敢于直接表达你的欲望。”
“但有一个前提,”罗辑竖起一根手指,”你的手里必须得先有剑才行,剑就是实力、资源、地位等等。一个手里有剑但如果不斩的男人是绅士;一个手里没剑的男人是纯纯的废物。”
胡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还有,做事的先后顺序也很重要。”罗辑继续道,“好男人总是先付出,再期待回报。坏男人总是先引导行为,再给予奖励,或者干脆不给奖励。具体做法就是,不要一上来就对女生好,要先让她对你产生兴趣,然后再适当地给予奖励。人往往都很贱,只会珍惜来之不易的东西,这点不论男人女人。如果你像自助餐一样,二十四小时免费供应你的好,那她吃饱了就会觉得腻,甚至觉得廉价。
所以,你要掌握好给予的尺度,有时候对她好,有时候冷淡。她表现好时,给予极大的奖赏。她表现不好时,立刻撤回所有关注。这种不确定性,才是让她对你上瘾的多巴胺。”
罗辑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梧桐树下。
“所以,我总结的男女社会学规律是:两性博弈的最高维度,不是比谁有钱,也不是比谁长得帅。而是比谁进入谁的框架。如果你总是解释自己:‘我没回消息是因为在开会......’,那你就进入了她的审判框架。她在高位,你在低位。如果你总是试图证明自己:‘我有房有车,我会对你好的。’呵呵,那你就进入了她的筛选框架。她是考官,而你,只是考生。”
罗辑的语气变得冷硬:“一旦你开始自证,那你就输了,强者从不自证,强者只筛选别人。强者在潜意识里坚信:我才是那个奖品。你若能得到我,是你的运气,这才是主体性的确立。”
云天铭惊呆了,心想罗辑不愧是泡妞高手,连泡妞都能总结出一套学问来,真是个鬼才。
胡文却对罗辑有所了解,他知道表哥经常满嘴跑火车。他反问道:“小哥,你说的像模像样,可理论总得结合实际才行。我看你桃花运好,是因为你长得帅,外加不要脸吧?像我这种普通帅哥,可能用你的理论就行不通了。”
“不服?”罗辑挑了挑眉,“来,看哥给你表演一下。”
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然后在通讯录里翻找着,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个标记为“反孔精英”的联系人上。
“这个女生……是我的一个学妹,也是学社会学的,还没毕业。”罗辑解释道,“她这人的观点比较激进,她极其反对儒家礼教的性别观念,尤其反对孔子的那句话: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她认为这是孔子对女性的标签化歧视。最近,她在写一篇论文,想要我给他提供点写作思路,我当时没答应他,现在这个机会我正好用上,我可以以此为由,晚上把她约出来。”
“好好看,学着点。”罗辑按下了拨号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倩倩呐,”罗辑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带着一种学术性的磁性,“我说的那个……关于儒家性别观念的批判的论文,我帮你查了资料,觉得你这次的选题很有价值,但我在想,你的框架是不是可以更加丰富一些呢?”
“你觉得该从哪里下手?师兄。”女生的声音里带着好奇。
“比如说,”罗辑开始侃侃而谈,“你的论文可以从四个维度来展开批判。第一,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这是性别歧视的源头。你可以论证,《论语·阳货》将女子与小人并列,暗示女性难相处、近之则不逊远则怨,是把女性整体污名为情绪化、难伺候、低道德水准的群体,是现代性别刻板印象的文化源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女生兴奋的声音:“这个论证角度......确实很有力!”
“第二,”罗辑继续道,“‘男尊女卑’‘夫为妻纲’,这是制度性父权压迫。你可以批判儒家‘干尊坤卑’的宇宙论被引申为男性天然高于女性,并发展出三从四德、贞洁观、女子无才便是德,将女性长期置于人身依附、无财产权、无受教育权、无政治参与权的从属地位。
第三,内外有别,这是公共领域排斥女性。《礼记》说的男主外女主内被礼教固化,女性被禁锢在内闱,不能参加科举、做官、社交,被视为家族私有财产和生育工具,造成系统性机会剥夺。
第四,反对当代女德复古。你可以强烈反对现代某些势力借儒家思想复兴推行女德班、鼓吹回归贤妻良母、逆来顺受,认为这是用传统文化包装父权控制,与现代性别平等价值观根本冲突。”
罗辑一口气说完,电话那头的女生的声音有些颤抖:“罗辑师兄,你......你太厉害了,怎么懂这么多?”
“我毕竟是学社会学的嘛,”罗辑的语气轻松自如,“对了,我还可以给你一个补充说明。部分学者认为‘男尊女卑’‘三从四德’是汉宋后儒家被皇权改造的糟粕,非孔子本人的原意。但女权批判视角通常认为,儒家原典为后世的性别压迫提供了合法性的话语资源,这需要整体的反思,而非简单切的割。这个观点可以作为你论文的辩证部分,增加学术深度。”
他顿了顿,终于露出了獠牙:“其实我还有很多别的观点,只是电话里不太好说……”
对方女生的声音里充满了崇拜:“罗辑师兄,那这样行不行?你能不能当面跟我详细聊聊?我请你吃晚饭!”
罗辑的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他冲胡文和云天铭挤了挤眼睛,然后对着电话说:“晚饭……我看看,嗯……我抽不开身呐。”
女生又说:“那晚点呢?晚点有空没?”
罗辑假装沉默几秒,这才说:“今天我确实很忙,估计得八点半之后才有时间,这个点有点太晚了。”
女生回道:“没事没事,晚点我们可以一起去喝杯咖啡?九点行不?”
罗辑又假装沉默几秒,语气里带着不情愿:“嗯,那好吧。”
“在哪找你?”
“燕大东门外的闲隅咖啡吧?他家十点关门。”
“没问题!我一定准时到!”女生的声音里满是期待。
“好,那晚上见。”罗辑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看向两个目瞪口呆的高中生。
“怎么样?”他挑了挑眉,“服不服?”
胡文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云天铭也是一脸震惊,他没想到罗辑居然真的只用了一通电话,就把一个女生约了出来。
“小哥......”胡文终于找回了自己,“你这......这也太神了吧?”
“神什么神?”罗辑耸耸肩,“这叫对症下药,那个女生是女权主义者,我就用女权主义的理论去打动她,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剑’。她需要的是一个能理解她、支持她的盟友,而不是一个只会说‘你好漂亮’的肤浅男人。”
“可是......”云天铭皱起眉头,“你真的是女权主义者吗?”
“当然不是,”罗辑哈哈大笑,“我只是知道她想听什么,然后就说给她听,而且不全说出来,只说出来一部分吊着她。这叫信息不对称,懂不懂?小屁孩?”
“信息不对称?”胡文一脸茫然。
罗辑解释道:“她知道我是学社会学的,知道我对性别问题有研究,知道我有真材实料。当我用她熟悉的理论框架去和她交流时,她会产生一种‘这个人懂我’的错觉。这种错觉,就是建立亲密关系的基础。”
“但这不是欺骗吗?”云天铭忍不住问道。
罗辑挑了挑眉:“我哪句话骗她啦?我说的每一个观点,都是学术界真实存在的理论。我只是在恰当的时机,用恰当的方式,把这些理论呈现给了她。这叫策略,不叫欺骗。”
云天铭沉默了,他看着罗辑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罗辑的手段确实高明;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种手段有些......不真诚。
“行了,别想了,”罗辑拍了拍云天铭的肩膀,“快走吧,马上到地方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转过街角,燕大附中的校门出现在眼前。
“图书馆在教学楼后面,”胡文压低声音,“我们从侧门进去,别走正门,正门有门卫。”
三人绕到侧门,胡文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扇虚掩的铁门,溜了进去。
校园里很安静,周末的下午,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只有零星几个身影在操场上活动。
图书馆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红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看起来颇有年代感。
“程欣一般在二楼阅览室,”胡文小声说,“靠窗的位置。”
三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图书馆,一楼是大厅,几个学生在借阅台前排队。二楼是阅览室,一排排书架之间,散落着几张木质书桌,桌上摆着绿色的台灯。
胡文带着两人穿过书架,来到靠窗的位置,窗边的书桌前,正坐着一个女生。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针织衫,下面是一条白色的百褶裙。她的头发披散在肩上,乌黑亮丽,像是一匹上好的绸缎。
她低着头,正在看一本书,侧脸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轮廓。
美!很美!
远远地望着程欣,云天铭的心跳瞬间加速了。
胡文低声道:“小哥,怎么样,我没骗你吧?你还见过比她更好看的女生吗?”
罗辑低声道:“这次我承认你的眼光没问题,她确实称得上是大美人,但我对她没兴趣。”
胡文一愣:“怎么呢?”
罗辑没有回答,他突然转过头,对云天铭低声说:“天铭,你上。”
“啊?”云天铭愣住了,“我、我、我上?”
“上去搭话啊,”罗辑一脸理所当然,“你不是喜欢她吗?”
“我......”云天铭的脸色涨得通红,“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罗辑翻了个白眼:“随便说点什么都行,问她看的什么书,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喝汽水,什么都行。”
“不行不行,”云天铭连连摆手,“我、我、我不紧张......”
罗辑嗤笑一声:“你打游戏时候那劲呢?刚才AK连爆四个头的时候,你都没紧张,现在紧张个屁?”
“那不一样......”云天铭的声音越来越小。
“有什么不一样?”罗辑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我告诉你,天铭,追女生和打游戏是一个道理。你要么上,要么输。蹲在家里幻想,永远也赢不了。”
云天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知道罗辑说得对,但他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在程欣面前,他所有的勇气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
“算了,”罗辑叹了口气,“哥帮你一把。”
“你俩藏好。”他说着,大步走向程欣所在的位置。
“同学,”罗辑走近,声音温和,“请问这本书的借阅区在哪?”
程欣抬起头,看了罗辑一眼。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琥珀色的光泽,像是盛满了蜜糖。
“你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疑惑。
“我是华清大学社会学系的博士生,”罗辑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来这边查点资料,请问你知道《社会性别研究》这本书放在哪个书架吗?”
“社会性别研究?”程欣皱了皱眉,“应该在三楼的社会科学区那吧。”
罗辑做出一副苦恼的表情:“我对这图书馆不太熟,能麻烦你带个路吗?”
程欣犹豫了一下,然后合上书,站起身来:“好吧,我正好也要去三楼还书。”
“谢谢,”罗辑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对了,我叫罗辑,逻辑的辑。”
“程欣。”女生简短地自我介绍,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去。
罗辑跟在她身后,冲躲在书架后面的胡文和云天铭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像是在说:看好了,学着点。
胡文和云天铭躲在书架后面,探出头来偷看。
只见罗辑和程欣一边走一边聊,罗辑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精心设计,既不会显得太热情,又不会显得太冷淡。
“你高几了?”罗辑问。
“高一,”程欣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学长,你们社会学成天净研究什么啊?”
罗辑说:“主要研究社会心理学和性别理论。”
“性别理论?”程欣的脚步顿了一下,“这是关于什么的?是男女对立的问题吗?”
“差不多吧。”罗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认为儒家传统中的性别观念,是制度性父权压迫的理论源头。从‘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到‘三从四德’,整个体系都是将女性置于从属地位的工具。这不对。”
程欣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也这么认为?”
罗辑的语气坚定:“作为一个社会学研究者,我有责任批判这些落后的观念。现代社会需要性别平等,需要打破一切形式的压迫。”
程欣看着罗辑,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
“到了。”程欣在三楼的一个书架前停下。
“谢谢,”罗辑从书架上翻了翻,转头看向程欣,“对了,程欣同学,你平时对社会学感兴趣吗?”
“还行吧,”程欣说,“我看过一些相关的书。”
“那太好了,”罗辑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我下周末有一个关于性别平等的学术沙龙,在华清举办。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带你一起去。”
程欣犹豫了一下:“我......我只是一个高中生,能参加吗?”
“当然可以,”罗辑说,“学术沙龙欢迎所有对社会学感兴趣的人。而且,我觉得你的视角会很独特,毕竟高中生对性别问题的看法,往往比大学生更纯粹、更直接。”
程欣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好吧,如果我有时间的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罗辑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程欣,“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到时候我通知你。”
程欣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书包里。
“那我先走了,”罗辑挥了挥手,“谢谢你带路。”
“不客气,”程欣说,随即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去。
罗辑站在原地,看着程欣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转身走回二楼,找到躲在书架后面的胡文和云天铭。
“怎么样?”他压低声音问。
“小哥......”胡文的声音里带着崇拜,“你太神了!”
罗辑耸耸肩:“这叫投其所好,她喜欢女权,我就聊女权。她喜欢学术,我就聊学术。这叫建立共同话题,懂不懂?”
云天铭皱起眉头:“你真的有学术沙龙?”
“当然没有,”罗辑轻笑道,“但我可以临时组织一个,我随便找点人,跟她说那是学术沙龙就行了。到时,你俩直接来过。”
云天铭看着窗外,程欣的身影已经走出了图书馆,白色的百褶裙在秋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一朵随风摇曳的蒲公英。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工体体育馆里的暧昧,咬了咬牙道:“好,我试试。”
“这就对了嘛,”罗辑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我顺便传授你几招。”
三人走出图书馆,在校园里找了个水泥台坐下,不远处的操场上传来几声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
“首先,”罗辑说,“你要改变你的形象。你现在的样子,太老实了,太乖了。女生不会喜欢一个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男生。”
“还有,”罗辑继续道,“你要学会眼神交流。看女生的时候,不要躲躲闪闪,要直视她的眼睛。但不要盯着看,看三秒,移开,再看三秒。这叫间歇性注视,会让女生觉得你对她有兴趣,但又不会觉得被冒犯。”
“间歇性注视......”云天铭默默记下。
“最重要的是,”罗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要建立奖品框架。你要让程欣觉得,你不是在追她,而是在给她一个机会。”
“给她一个机会?”云天铭一脸茫然。
“对,”罗辑解释道,“你要让她觉得,你是一个有价值的男生,能得到你的关注,是她的幸运。不要一上来就表白,不要一上来就送礼物。要先让她对你产生好奇,让她主动来了解你。”
“可是......”云天铭有些为难,“我有什么价值?”
“你有啊,”罗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游戏打得好,视力超常,成绩也不错。这些都是你的价值。你要学会展示它们,但不要炫耀,要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比如,你可以邀请她一起打游戏。但不要说你‘想带她玩’,而是说‘我最近发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你想试试吗?’。这样,你是在分享你的兴趣,而不是在讨好她。”
云天铭点点头,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还有,”罗辑补充道,“你要学会制造不确定性。万一你们建立起了联系,不要每次都秒回她的消息,不要每次都答应她的邀请。有时候要拒绝,有时候要冷淡。让她猜不透你的心思,她才会对你上瘾。“”
“这......”云天铭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太......”
“太什么?太心机?”罗辑笑了笑,“天铭,你要明白,感情本来就是一场心理博弈。你不用心机,别人就会用心机。你是想赢,还是想输?”
云天铭沉默了,他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罗辑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要么成为那1%,要么成为分母”、“中间地带越来越窄”、“社会对失败的男人是没有同情心的”。
他不想成为分母,他不想被忽略,他想赢。
云天铭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罗辑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就对了嘛,不过你记住,追女生不是百米冲刺,是马拉松。要有耐心,要有策略。”
“还得不要脸?”胡文补充说。
“对头,”罗辑哈哈大笑,“脸皮厚才行,就得不要脸。”
三人在长椅上笑成一团,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给这个秋日的午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有点饿了,中午没吃饱。”罗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咱找个地方吃点啥去。”
三人边走边聊,朝校门外走去。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他们这场关于青春、游戏和爱情的讨论画上一个暂时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