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萧颖没有出门。
她醒得很早,但仍然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但不是那种透亮的亮,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把远处的丘陵轮廓磨成模糊的灰色。她穿好衣服走到窗台前,那些部件还在原位,夜间凝成的露水已经把它们的表面润湿了一层,在晨光下泛着细密的光。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板子的表面,指尖触碰到的边缘与底座接触面的部分,像是正在形成一层均匀的接合层。那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线又变浅了一些,像是正在被时间缓慢地抹去。
她没有立即去验证,而是去洗了把脸,然后坐在院子里。雾气正在缓慢消散,风从田野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籽的气味。她听着远处隐约的鸟鸣,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更远的、不知道什么生物的声响。罗琳端着一碗热水从屋里走出来,放在她旁边,然后在她身旁的矮凳上坐了下来,膝盖上搭着一件还没补完的旧外套。
“今天还去吗?”罗琳问。她的声音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更轻一些。
“今天不去了。”萧颖说,“先看看它们会怎么自己合拢。”
罗琳没有接话。她低头缝了一会儿,针线在晨光里一进一出,偶尔停下来用手掌把布料抚平,然后又继续。院子里有一种缓慢的安静,她正在把一颗纽扣重新钉回外套的衣襟上,针脚缝得很密实。
瑟芙也在院子里。她蹲在墙根附近,用一根枯枝拨弄地上的落叶。她拨了一会儿之后,把枯枝放下来,走到窗台前站了一会儿。她没有去碰那些部件,只是低头看着它们,过了一会儿,转身跑回屋里,拿出来一小块旧布,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小心翼翼地垫在那块不规则的块状物下面,让它不再直接接触窗台的表面。
“这样它就不会被风吹掉下去了。”她说。
萧颖看着那块垫在块状物下面的旧布,“它不会掉下去的。”
“那它也会更稳一点。”瑟芙说完,转身跑回墙根边,继续拨弄那些落叶。萧颖没有把布拿开。中午的太阳比早晨高了一些,窗台上的部件表面已经干透了,灰尘和露水都已经散去,只留下它们本身颜色的光泽。午饭后,萧颖把那些部件从窗台上拿进屋里,放在桌面上阳光最好的位置,然后把那块不规则的块状物和板子放在一起,让它们的光滑面对齐。
块状物的边缘和板子表面之间没有直接接触,留着一道大约一截小指宽的间隙。她试着让块状物靠近板子边缘的一侧,观察它的走向。块状物和板子边缘有一小段弧度的吻合,但整体上还没有形成稳定的贴合,像是还缺少某个关键的对接点。
她没有继续尝试。她把块状物放在板子旁边一个不太远的地方,保持同一个朝向,然后把其他部件也按照各自的边缘弧度大致排列在桌面的一侧,像是正在拼合一张尚未完成的拼图。
她坐在桌边,看着它们。那些部件在午后的阳光下保持着各自的形状和位置,还没有完全合拢,像是正在等待最后几块碎片,把轮廓线连接成一条完整的路径。
暮色渐起时,她走到院子里,望向远处那片丘陵的方向。风从那里吹过来,比白天更凉了一些。她感觉到口袋里的板子也正在冷却,像是一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晚饭时,瑟芙坐在桌边,一边喝粥一边看着窗台上那些部件:“它们明天会自己变位置吗?”
“不会。它们会保持现在的位置,等你来把它们拼好。”
“那我明天早上过来看。”瑟芙说完,继续低头喝粥。萧颖坐在她对面,窗台上那些部件在暮色中显得比白天更暗,轮廓更加清晰了,像是一组正在缓慢调整位置的坐标,正在等待着她的下一步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