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萧颖醒来时,窗台上的露水还没有干透。晨光落在那些部件表面,在它们灰白色的边缘上镀了一层很淡的金色。她走到窗台前,看了一下那块不规则的块状物——它还是和前天一样,没有移动,也没有与任何部件发生接触或融合,保持着它独自放置的状态。
她转身去洗漱,烧水,把昨晚剩下的粥热了。吃完早饭后,她把板子包好放进布袋里,又检查了一遍铲子的刃口。
瑟芙坐在门槛上,把一只折好的纸船放在门外的水洼里。水洼不大,纸船浮在水面上,碰到边缘就轻轻转一个弯,像有一条看不见的轨道在指引它。
“今天去右边那条路吗?”瑟芙问。
“去。”
瑟芙看了一会儿自己的纸船。“那等你看完了,回来告诉我那边有什么。”
萧颖穿过那片废弃农田时,晨雾正在缓慢地消散。地面上的露水还没有完全干,踩上去后鞋底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在阳光下渐渐变浅。那几只行尸不在视野范围内——她走进那片区域的时候确认了一下远处的田埂,没有看到它们移动的影子。
她沿着丘陵的边缘走了一段,然后在板子上那条右侧支线所指示的位置停下来,确认它与实地的走向一致。那条线指向一片比左侧更远的区域,方向略微偏向东南,地势比左侧更平坦一些。她沿着那个方向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路上没有遇到明显的障碍物。
前方的地势正在缓慢地下降,草也随之变得更加稀疏,露出灰褐色的地表和散布在其中的小块碎石。在坡底与一道干涸溪流交汇的位置,有一道大约齐腰高的石墙残段。它看起来不像是房屋的墙基,更像是一道隔离或分界的墙体,残留的长度大约有四五步,墙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绿色的苔藓,像是已经安静地坐在这里很多年了,等待一个路过它的人停下脚步。
萧颖走到那面墙前面,蹲下来,用手拨开覆盖在墙体表面的苔藓。下面的石头颜色比板子深一些,表面被风化得很粗糙,边缘也不太整齐,但排列得很规整,每一块石块都能严丝合缝地对齐,像是沿着固定的顺序堆砌的。她沿着墙体走了一遍,在墙体靠近溪流一侧的位置,注意到有一块石头和其他石块的排列方式不太一样——它的表面更平整,颜色也稍微浅一些,像是更换过,与周围石块相比略显突兀。
她蹲下来,用手指沿着那块石头的边缘摸了一圈,感觉到它和周围的石块之间有缝隙,像是曾被移动过,后来又被重新放回原位,但放置得不够紧密。她试着用指尖推了一下——没有动。她又找了一个角度,从侧面推了一下——它松动了。她把手指插进缝隙里,慢慢地把它往外拉。石头松动后,被她拉出大约两指的距离。
石头后面是空的。
她把手探进去,触到了一块比石头更平整的物体,表面光滑,像是被人精心处理过。里面有一个小空间,大约一个拳头的大小,底部是平整的,像是专门为了存放某件物品而留出来的。她沿着那片空间的底部摸了摸,在靠里的位置摸到了一块东西——扁平的,边缘平滑,像是一块薄板或者卡片。她把那个物体拿了出来。
是一块比手掌略小的扁平材料,颜色和板子一致,表面没有任何纹路,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尖锐的东西划过留下的。她把那块材料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看,表面光滑,没有破损,只有那道划痕的线条平直而均匀,像是刻意的。她在那块材料上感觉到一阵极其微弱的热度——它在她的掌心微微发热,像是刚刚被唤醒。
她站起来,把那块材料放在墙头,又查看了一下那个空洞内部,没有其他发现。她把石头推回原位。那个洞口被重新封上了,只留下极细的一道缝隙,像是皮肤上愈合后残留的痕迹。
她带着那块材料走回镇子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罗琳在院子里翻晒被褥,看到萧颖回来:“找到了?”
“墙里面藏着的。”萧颖把那块材料拿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台上。阳光下,能看出它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纹理,像是在材料内部形成的,不是表面刻上去的。她把板子从布袋里拿出来,并排放在它旁边。两块材料大小不同,颜色相近,像是同一类东西的不同部分。
瑟芙从屋里跑出来,蹲在石台旁边看了看。“它上面没有线。”
“它是干净的。”萧颖说。
瑟芙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它可能还没醒。等它醒过来,它也会画线。”
萧颖没有反驳她。她把它和板子并排放着,没有再去动它们的位置。她走进屋里,把布袋挂在墙上,然后站在窗台前,看着窗台上那些排列得越来越近的碎片,她已经能看到它们之间那些正在缓慢消失的缝隙。板子、圆形物体、那块从河道挖出的片状物,还有新发现的材料——它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缩小,像是正在互相靠近,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傍晚,萧颖回到院子里时,瑟芙正蹲在石台前,拿着一根草茎,悬停在那块新材料的表面上方,像是在隔着一段距离感应它的温度。看到萧颖走近,她把草茎放下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它还是凉的。”
“可能还要再放一段时间。”
瑟芙点点头,没有追问。她转身跑回屋里,脚步声消失在廊道深处。萧颖没有把那块材料拿进屋里,而是让它留在石台上过夜,让它在月光下晾着,像是在用夜风帮助它平复漫长沉睡后的余温。晚饭后,她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月光落在它表面,那层极淡的纹理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像是正在等一个时机,等它积累够足够的温差和露水之后,再向她展示内部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