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方洲将芯片收进口袋，率先迈开步子。
几人穿过社区的主干道，快步来到大门口。汉默已经到了。他站在钢铁围栏的正中央，身后是沃德、埃德蒙和几名警备队队员。马科斯的摩威停在围栏外，那是要送拉里回城的车。此刻他正靠在车旁，眼神冰冷地望着远方。
方洲带着卡米拉和拉里走到汉默身边。米克、弗雷迪和卢克则自觉地站到了警备队的队列中，动作利落，眼神锐利。
“老爹。”方洲轻声喊道。
汉默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远处的沙丘线上，手里的雪茄已经燃了半截，烟灰垂在那里，随时都会断落。
“来了。”他说。
方洲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远处的沙丘阴影里，一个黑点正在缓慢移动。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扬起的沙尘中，一辆越野车的轮廓逐渐变得分明。
拉里眯起眼睛，义眼的焦距自动调整，将远处的画面拉近，呼吸猛地一滞。
驾驶座上的人，脸上有几处烧伤的疤痕，但还是能认出那张熟悉的脸，认出了那个平日里懒懒散散，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们于水火的瘦削男人。
“科迪……”
而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个人，右臂的袖子空荡荡地垂在身侧，但那张黝黑的，总是咧着嘴、露着一口亮银色大钢牙的脸，拉里也绝对不会看错。
“泰德……”
“是他们！他们还活着！”
拉里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推开围栏的门，不顾一切地朝着那辆越野车跑去。
越野车在拉里面前猛地刹住，轮胎在沙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科迪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摔倒。泰德也推开车门，用左手撑着车身，慢慢走了下来。
拉里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们。他抱得很紧，仿佛一松手，他们就会再次消失。
“你们……你们还活着……”拉里的声音颤抖着，眼眶瞬间红了。这么多天的担心、焦虑、绝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科迪被勒得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用轻轻拍了拍拉里的后背：“轻点儿……我身上还有伤……”
拉里连忙松开他们，目光在他们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扫过科迪脸上的疤痕，最后落在了泰德空荡荡的袖口上。
“你们……怎么回事？”
“爆炸那天，我们跳车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科迪挠了挠头，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帐篷里了。泰德躺在我旁边，他的手……已经被炸断了。”
“但是命好歹保住了。”泰德抬了抬自己的断臂，“不知道是谁救了我们，我们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好了，手法很专业，用的估计也都是好药，不然不可能好得这么快。”
“帐篷里没人，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水和食物，还有一张字条。”科迪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拉里。
拉里定睛一看，眉头瞬间皱起。字条上的内容是让他们开着帐篷外的车，来汉默斯找自己，之后一起回烬都，甚至时间精确到了今天。
他有些疑惑，这人到底是谁，居然能知道自己在哪，甚至还知道今天正是他准备回城的时间。
“吉米呢？”科迪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吉米……他在哪？”
空气凝固了。
听到这句话，方才还在思索的拉里表情顿时僵住了，握着那张纸的手猛地攥紧。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拉里。”科迪看着他，眼里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熄灭，“吉米在哪？”
“他……他没撑过来。”拉里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荒漠的风从远处吹来，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科迪闭上眼睛，靠在车门上，手指在身侧悄然攥紧。泰德低下头，嘴角那抹后余生的笑容劫终于彻底消失了。
“操他妈的。”科迪睁开眼，眼睛里的血丝清晰可见，“那帮狗杂种……”
“影棘蜥那帮畜生。”泰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要杀光他们。”
拉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吉米的阴影中抽离出来。他伸手按住了泰德的肩膀，力道沉稳。
“我们会的。”他说，声音低沉却坚定，“但不是现在。”
科迪抬起头，目光越过拉里，落在远处钢铁围栏后那些警惕的面孔上。他看到了方洲，看到了卡米拉，看到了汉默。
“就是他们救了你？”科迪问。
“算是。”拉里回头看了一眼，“这事说来话长，上车再说。但有一点我得先告诉你们。”
他的目光在科迪和泰德脸上来回扫过，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汉默斯是我们的盟友。影棘蜥那笔账，我们一起算。”
科迪和泰德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他们信任拉里，这种信任不需要理由。
“行。”科迪说，“那上车吧，先回城里见老大。”
“等等。”拉里松开手，“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吧。”
他带着泰德和科迪朝围栏走去，警备队已经在沃德的带领下散去，只剩汉默、方洲和卡米拉站在门口等着他。
几人相互打了招呼后，泰德、科迪率先回到车上做出发前的准备，拉里则转头看向汉默。
“铁锤老爹。”拉里走到汉默面前，“联系您的那个人……是谁？”
“K。”汉默从方洲手中接过那块分离芯片，递给拉里，“就是你们城里人口中的‘佣兵之王’。”
拉里的瞳孔骤缩。他没想到，曾经那个只活在街头巷尾传言中的佣兵之王，今天竟然和他们产生了实质上的交集。
“K？”拉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怎么会在影区？他为什么会帮我们？”
“有人雇他查东西，具体是什么，他没说，但能让他亲自出马，肯定是大事。”汉默答道，“他遇到麻烦了，拿了我们的物资，答应会还我们人情。”
拉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从小在弗格区的街头长大，街头巷尾传闻中的K都是无所不能的存在。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在影区遇到麻烦？
“所以……您把物资给了他，他帮我们找人？”拉里的目光落回手里那块K的芯片上，“这就是他的回报？”
“互相照应罢了。”汉默说，“他需要物资，我们需要盟友。各取所需。”
拉里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K既然愿意出手，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至少现在对他们来说是好事。泰德和科迪能活下来，全靠他。
他把手中的芯片和塞进作战夹克最内侧的口袋，和那块刻着商会徽记的芯片放在一起，转头看向方洲。
“那我走了。”拉里开口。
“走吧。”方洲上前，拍了拍拉里的肩膀，向车的方向走去，“我送送你。”
“芯片的事，我会让科迪去查。”两人走出几步，拉里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是星火帮最好的黑客，他出手准没错。”
“注意安全。”方洲低声回应他，“查出什么东西来了，一定要通知我，别冲动。”
拉里点了点头。两人走到车旁，泰德和科迪已经准备好出发。科迪坐在驾驶座上调试着导航，泰德坐在后座，冲着方洲点了点头。
“保重。”方洲伸出手。
“你们也是。”拉里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影棘蜥那帮狗杂碎，不会消停太久。”
“那你们可得早点回来帮忙。”
“我们会来的。”
拉里松开他的手，又冲着远处的汉默和卡米拉挥了挥手，坐上了越野车的副驾驶。
“走吧。”拉里摇下车窗，最后看了一眼汉默斯的方向。
科迪踩下油门，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朝着烬都的方向驶去。后视镜里，汉默斯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被漫天的黄沙吞没。
越野车在荒漠中疾驰，窗外的景色一成不变，只有无尽的沙丘和偶尔掠过的金属残骸。
“科迪。”拉里开口，“有个东西，得让你帮忙查一下。”
“什么？”
“商会的芯片，加密等级很高，至少是中层以上。”
“你哪来的这东西？”科迪双手握着方向盘，眉头不可置信地皱起。
“在影棘蜥营地里发现的。”拉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疲惫的双眼，“诺亚怀疑，商会和影棘蜥有勾结。”
“别搞笑了。”后座的泰德发出了质疑，“影棘蜥还抢了商会的东西呢，他们怎么可能勾结到一块儿去。”
“还真不好说。城里那帮衣冠禽兽，啥事儿都有可能干得出来。”科迪回应道，“我回去就查。”
拉里挑了挑眉，他没想到，一向怕麻烦的科迪，这次居然这么快就接受了他的说法，但他还是提醒了一句：“这事儿，先别让老头儿知道。”
“为什么？”
“交易的事儿、吉米的事儿，是我们搞砸了。”拉里转头看向他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回，咱得靠自己解决一次问题。先查出点料，再跟老头儿汇报。”
“可是……”
“行了。”拉里打断科迪，“你就说查不查吧。”
“好好好。”科迪无奈地回应道，“但如果咱真查出什么东西了，还是得跟老大汇报一下。”
“唉，随便你吧。”拉里转身看向泰德，“你呢？”
“我听你的。”泰德咧起大嘴，露出那一口标志性的大钢牙。
拉里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看向他空荡荡的袖口：“你这胳膊，我回去就让老头儿找个好货，给你装上。”
“行啊！”泰德又笑了起来，“那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叫‘泰德·铁手了’？”
“得了吧。”拉里笑了笑，靠回椅背上，“少嘚瑟。”
越野车在荒漠中行驶了很久，烬都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全息广告牌在楼宇间闪烁，给天空染上喧嚣的霓虹。
边检站到了。科迪放缓车速，摇下车窗。
“姓名？”穿着集团制服的警卫懒洋洋地走过来。
“科迪·韦伯。”
“干什么的？”
“回城。”
警卫的目光扫过车内的三人，在泰德空荡荡的袖口上停留了一瞬，但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把车开进检查区。
扫描仪启动，识别了三人的身份信息后，路障机缓缓降下。
越野车重新启动，驶进了烬都的街道。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车流、人潮、霓虹灯、全息广告......一切都在提醒他们，他们已经离开了那片荒芜的影区，回到了这个光鲜亮丽却又肮脏不堪的城市。
但影区的沙尘还沾在他们的衣服上，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那些在荒漠里发生的事情，不会因为他们回到了城里就消失。
车子驶出城市快速路，穿过玫瑰园那永远车水马龙的街道，最终停在了野火酒吧门口。汤姆·威克斯就站在门口抽着雪茄，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了。
拉里推开车门，踏上了熟悉的地面，泰德和科迪跟在他身后。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酒精和烟草的味道，混着下水道涌上来的腥臭，让他感到一阵恍惚。他只离开了十天，却感觉像过了一年。
“老头儿……”拉里走到汤姆跟前，缓缓低下头，颇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事儿，老汉默都告诉我了。”汤姆缓缓吐出一口烟，“吉米，我会以星火帮正式成员的规格，给他办葬礼，名牌就挂在酒吧里。”
拉里没再说什么，只是从夹克的口袋里掏出吉米的胸牌，递给汤姆。
“以后办事儿，还是小心点吧。”汤姆接过胸牌，又看向科迪脸上烧伤的疤痕和泰德空荡荡的袖口，“这次的教训，够你喝一壶了。”
拉里点了点头，尽管他还想通过调查商会的事证明自己，但面对汤姆的训诫，毕竟是他当时盲目自大犯下的错，也只能挨打立正。
“影棘蜥的事儿，没完。”汤姆握紧吉米的胸牌，猩红的义眼中闪过凶狠的光芒，“他们背后是谁在喂，我会查清楚。”
拉里点了点头，他知道，就算自己不说，汤姆也能猜到影棘蜥背后有人，但具体是谁，他手上握着商会的芯片，肯定要抢先一步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