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萧瑟
神洲帝国理工大学院是全世界唯一一所名字中有「大」字的大学。
它是现代高等教育的鼻祖，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夏人东渡的年代——羽人的数理体系，与夏人的官办学堂制度在此处碰撞融合，彼时它还叫「虹屿理工大学堂」，名字里虽带「理工」二字，文科造诣却丝毫不弱，往细了说，帝国理工没有一门学科是短板，也正因如此，它稳坐世界第一学府的位置，百年未动摇过。
这样的学校给学生的，从来不止顶级的教育资源，更有一张通向上层的人脉网络，甚至可以说，在帝国理工，学历只是入场券，人脉才是真正的通行证。
五年前，橘星璇作为高斯院士的代表参加了一场酒会，认识了帝国理工的哲学教授「萧瑟」。
两人聊得意外投缘，可没过多久橘星璇就明白，能在这所学校站住脚的，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
萧瑟便是橘星璇与天机量化的牵线人。
那时她虽在数学圈已经小有名气，但手头确实不太宽裕，在一次闲聊中，萧瑟给她指了量化交易这条路，转头便拉来了投资，其中就包括华兴资本的阿基奇塔先生。
橘星璇正是用这笔钱，完成了那场奠定天机量化地位的做空。
……
“说吧，找我什么事？”
“来看看我的老师不行么？”
“高斯躺了两年，也没见你去看他。”萧瑟盯着电脑屏幕，平淡道。
“谁说我没有？我可每年都会给他写贺卡的！”
橘星璇向来是旁人眼里情感淡漠的样子，可那不是真的冷血，只是数学家的强大逻辑，把世间万物都拆解成了清晰的因果，她有七情六欲，却不沾人情世故。
“你不说，我可快下班了。”萧瑟终于抬起头，屏幕上的像素战棋已经存好档，退到了桌面。
“好吧好吧~”橘星璇挥挥手，坐到了他对面，“什么都瞒不过您，王皓辞职了，我想请您帮他他找份稳定点的工作。”
萧瑟微微一笑：“星璇啊星璇，你真是太聪明了，但你这辈子也走得太顺了——从你把王皓留在咖啡馆里那一刻，他已经死了。”
橘星璇没说话。
她喜欢和萧瑟待在一起，不是什么男女情愫，是一种聪明人之间独有的舒适感——不用解释前因后果，不用铺垫情绪，一句话抛出去，对方立刻就能接住最核心的意思。
先不说橘星璇现在是手握三百亿资金的金融女魔头，就说王皓自己，他怎么说也是帝国理工数学系的高材生，这种人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给他找工作。
橘星璇向萧瑟开口，是因为只要萧瑟答应了，王皓就能活。
“你迷信权力，”萧瑟说，“你觉得只要我帮忙就能救他，但即便是我，也不能控制所有人，当他选择离开天机量化的那一刻，阿基奇塔就不会留他，还有……”
他抬眼，语气带了点戏谑：“扮情侣这种馊主意，你怎么想出来的？”
他就坐在这间常年不见阳光的办公室里，却像亲眼目睹了全程。
橘星璇沉默的看着萧瑟，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
有许多事情，终究，是要摊牌了。
……
“说说看，”萧瑟一手撑头，“你怎么看他？”
“您说谁？”
“王皓啊。”
“好师兄、好秘书、好朋友。”
“但他对你可不止是朋友的想法~”
“又来了……”橘星璇无奈道，“怎么所有人都对我的私人感情这么感兴趣，阿基奇塔先生是，你也是。”
“因为你的直觉是对的，”萧瑟双手交叉，“世上所有的事情都与性有关，唯独性本身，它关乎权力，想假装你和王皓有一些深度的私人关系，从而保住他，其实不算馊主意，你只要接着演下去，阿基奇塔先生就不敢轻易动他。”
“我就那么重要？”
“你重不重要，自己还不知道？”萧瑟反问，“说说看吧，你准备怎么处理阿基奇塔？”
“什么怎么处理？”
“他杀了你那么多朋友，但直到今天之前，你都没有动过，你一直假装不知道，因为你很清楚，你无法违抗阿基奇塔，可偏偏今天，你行动了。”
萧瑟身体微微前倾：“算法取得突破了，对吗？”
……
天机量化的神话是从何时开始的？
萧瑟的牵线搭桥？阿基奇塔的投资？还是橘星璇的做空？
不，都不是。
那个日进斗金的核心算法，其实一直模糊的存在于橘星璇手里，在吴天骐老师的笔记本上，在高斯院士的项目里，甚至藏在更早、更久远的传承里。
仿佛只要你在这个领域走到足够高的地方，就会隐隐约约感觉到——所有看似走在不同路上的人，终点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同一个终极答案。
从橘星璇成功预测产油国动荡，现在是做空的好时机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完了，自由这种东西已经不存在了。
但她并不恐惧，而是兴奋。
她知道，束缚只是暂时的，路的终点，是终极的自由，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玩意儿会有多么强大的力量，那些试图通过自己的手去触摸那东西的人，是怎么敢的？
他们怎么敢相信，那东西真造出来后，橘星璇还会听话？
这条路走得并不容易，中途退出的那三个合伙人，他们中有两人是橘星璇的师兄，是一同开发算法的同伴，有一人是通过高斯的关系找来的投资者，橘星璇过去和他合作的很不错，所以把他拉进来，想制衡制衡阿基奇塔先生。
但她过于低估了华兴资本，一同走来的同伴，一个个被那股深不见底的力量吃掉了。
而这过程中，她始终表现得很乖、很听话，这是经过缜密推理后的最优解，她知道自己没有对抗阿基奇塔先生的力量，撕破脸皮，只能是自己被套上锁链绑在实验室里。
“还没有突破，”橘星璇说，“但很快了。”
“那你就是受不了了，”萧瑟说，“诶，还是你真的对王秘书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我……”橘星璇顿了顿，“我受不了了，我不想看见他死在我面前。”
在咖啡馆里，王皓试图说服橘星璇一起逃走，橘星璇拗不过他，自己离开了，因为他搞出的动静太大，周围很多人都拿起了手机拍摄，搞得他们两个像吵架的小两口似的。
她知道如果再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僵持下去，王皓的血会溅在自己脸上。
“所以你其实知道，当你走进这扇门时，王秘书可能已经死了。”萧瑟说。
“对，我知道。”
“不怪你，星璇，”他轻声安慰道，“阿基奇塔趁着你外出的机会，故意派他去瀚漠，本来就是要试他的立场，你已经护了他这么多年，从没让他碰过天机量化最核心的秘密，够了。”
“也许我不该拉他进天机量化。”
“人生哪有那么多也许，你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善意最终会结出恶果？”
“可你知道，老师，”橘星璇抬起头，“你一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