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袭击
在萧瑟和橘星璇追车的同时,陈原已经在沈砚君的指挥下,调头,朝东北方向驶去。
“我们要去哪儿?”陈原问。
沈砚君的表情相当严肃,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西杨村。”
这个名字陈原有印象,好像是那个缺水打井的村子。
“发生什么事了?”他继续问道。
“钻井工地里,暴雨冲出了许多陶俑。”
“陶俑?”
陈原不太明白沈砚君的意思,只是看她的表情……不,是她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劲。
她就这么呆呆的望着前方的雨幕,好像着了魔一样。
“沈砚君!”陈原大声呼唤,“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了吗?”
沈砚君被他叫回了神来,她茫然的摇了摇头,苦笑道:
“我不知道,不过……秦皇陵,可能找到了。”
她确实‘不知道’。
所有的史书都记载了秦皇陵的宏大,但用词非常概括,对其中的细节并没有太过精确的描述……这也是秦皇陵寻找工作的难点之一。
而陶俑,或者说,‘许多完整的陶俑’,是一个相当特别的信号。
长安作为十三朝古都,历来不缺乏文物古迹,从西汉至今,附近的许多墓葬古井,都挖出过秦代的陶俑残片,当地人称之为‘瓦盆爷’,视其为不详之物。
但在考古工作者眼中,这意味着骊山附近可能存在着某种数量巨大的‘陶俑群’。
“秦皇陵?”陈原一惊,“你不是说没有吗?”
“我……不知道,”沈砚君满脸迷惘,喃喃道:“我去过西杨村,但在当时……真的,什么都没找到——开快点。”
这一通电话好像把她的酒完全惊醒了,她不断催促陈原开快点、再快点。
陈原把油门踩到了底,车在雨夜中飞驰,雨刷器已经开到了最大,却仍然只能看清前方不足十米的距离,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声沉闷而急促,一下又一下,与沈砚君紊乱的呼吸搅在一起。
如果真的找到了秦皇陵,对骊山和联邦,不,对整个夏人世界,都将是一场大地震,而那个正在被强力推行的新丝路工程骊山段,也将……
“如果找到了秦皇陵,骊山段会停工吗?”陈原问,“还是说,找到以后,反而更方便线路改道?”
“我……不知道。”
这一刻,沈砚君什么都不知道,秦皇陵出世,所带来的影响将大到无法计算。
“那……”
陈原还想问点什么,但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侧面的黑影。
他猛打方向盘!
但太迟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从侧面的岔路口无声无息地猛扑出来。
‘砰——!’
金属撕裂的巨响瞬间绞碎了雨声,狂暴的冲击力狠狠砸在车身侧面,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
车厢剧烈震颤,安全带的锁扣猛的勒住陈原的肩膀,把他拽回座椅。
沈砚君的身体被甩向另一侧,脑袋磕在车窗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捂着额头,手心有暗色的液体渗出来。
陈原的反应很快,侧过的车身消解了不少力道,所以这次撞击不算太严重,他拍了拍沈砚君的脸,后者发出痛苦的呻吟,还好,问题不大,她只是磕破了皮,有点儿晕。
解开安全带,陈原拔出枪——作为随行武官,他有联邦的枪械许可证。
对着从面包车上走下来的人影,他没有询问,直接快速而连续的扣动扳机。
这不是一场偶然的车祸。
在这种能见度极低的雨夜,面包车竟然没有开灯,车速也很快,这显然,是有预谋的。
‘咔哒’一声,空仓挂机。
前方泥泞中,那道人影颓然扑倒,没了动静,陈原没有放松,熟练的退下空弹匣,换上新弹匣,推弹上膛。
他双手握枪,踩着积水警惕靠近。
三步,两步。
走到那个人影倒下的地方停下来,眯着眼想看清对方的脸,这是一个穿着深色雨衣的人,趴在地上,身下的雨水正在变暗。
俯身,伸出一只手想把人翻过来,可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对方肩膀的那一瞬,一只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一把短刀,从雨衣底下直刺上来。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他只能松开枪,抓住那只握刀的手腕,两个人一起滚进了路边的泥水里,雨水灌进他的领口,冰冷刺骨,而那只握刀的手还在往上顶,刀尖离他的下颌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彼此都钳住对方的双手,在泥水里角力,陈原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烟草味。
猛的屈膝,狠狠顶向他的腹部。
袭击者闷哼一声,却借着这股力道骤然发力,一脚重重踹在陈原胸口,将他蹬开。
陈原在泥水中滑出数米,呛了一口水,等他抹掉脸上的泥水坐起来时,那个穿雨衣的人影已经翻过了路边的排水沟,跌跌撞撞的跑进了路边的苞谷地。
雨幕很快把那个身影吞没,只有苞谷秆被拨动时发出的窸窣声响了几下,然后被雨声盖过,彻底安静下来。
陈原看向地上的枪。
很惊险。
或者说,他其实已经输了。
虽然只是短暂的交锋,但这家伙有着相当娴熟的格斗技巧,以及,最重要的:他蹬开自己时,滑向了枪的方向,他本来,是有充足的时间去捡枪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
没有杀心吗?
捡起枪,陈原返回车里,副驾上,沈砚君捂着渗血的额头,已经恢复了神智。
“你没事吧?”
“还好,”沈砚君说,“走,去西杨村。”
她没有看到雨幕下的那场战斗,陈原开枪时,她昏昏沉沉的,可能也没有听到。
“我觉得最好先去医院。”
陈原往外看了一眼,副驾这一侧被撞凹了进去,但毕竟是联邦工艺,这车的质量相当好,还能开。
“不,去西杨村!”沈砚君斩钉截铁道。
陈原沉默了那么两三秒,点头:
“好。”
……
苞谷林里,李书文看着那辆残破的车驶远。
机会只有一次。
天上的雨云遮蔽了卫星,这条地方,是从博物馆通往西杨村,唯一一段没有监控的路段。
但他没有想到开车的不是沈砚君,而是另一个人——他不是没有‘杀心’,而是这场事故,只能控制在沈砚君一人身上。
一旦没法让沈砚君失去意识,或是波及到了旁人,这就不是‘事故’,而是‘袭击’。
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
沈砚君一定会抵达西杨村,一定会,见到秦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