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这个做。”叶绮蓝看了三息后下令，“把扫描仪搬进B7入口外侧，按图示接上线缆，无人机撤掉，主动探测器全部关机。”
她身后的年轻男专家欲言又止，而队长更是一脸便秘的苦涩。
主二级封控队、总工程师、随行技术组、古城区议会、治安负责人，全围着一面墙上的线条打转，而真正决定该怎么做的，居然是来自未知存在的光痕。
“叶总工。”这种感觉，让队长极不舒服，“我们是来做评估，听墙的干嘛。”
叶绮蓝转过头，手里的记录终端往上抬了一点，屏幕上显示刚才那段微光投影的回放。
扫描仪、物理线缆、旧式兼容模块，所有关键点圈得清清楚楚。
“我听得懂你想说什么，如果你想做用高能手段摸清里面到底有什么，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别做。”
“这里的规则，它先存在了，还比我们硬，如是鸡蛋碰石头。”
封控队队长喉结滚了一下不做声了，罗迁紧绷的心态缓和了些许，他心里有了判断。
这个从主城来的总工程师，和她身后那群助手不一样，她尊重客观存在的规律，不会以自身的判断误事。
见如此，闻霁将第二观测报告的摘要翻到桌面中央：【若无观察员在场引导，系统将按最坏标准执行处置程序】
“观察员在了。”闻霁抬眼看向屋顶的通讯终端，“问题是他怎么帮我们。”
出租屋里，路远看见叶绮蓝直接转向执行，心理也有更深层的见解。
这个女人很聪明，她愿意承认了一个事，看不见的人也就是路远自己，会给出边界内唯一可行的路径。。
议事厅外，青禾和铁尺给一只长条设备箱抬了进来。
箱体落地，金属扣一响，里面是一台比人还宽的方形扫描仪，外壳银灰，四角有防震包边，侧面有三个手动接口和一整排低功率指示灯。
“你的设备，能不能把这个接进B7？”叶绮蓝蹲下身，确认过能使用之后，问了罗迁一个问题。
罗迁不语，瞟了眼闻霁、岑戍。
岑戍显然不喜欢这种把陌生设备往核心通道边缘送的做法，可眼下既然观察员给出图示，他也没再硬拦。
“能。”罗迁道，“只能走物理线缆。”
“够了。”叶绮蓝点头，开始分配任务。
两名助手负责铺线，另一名助手随时准备在设备发热时断电，这是一套让封控队看了直皱眉的流程。
太慢，太笨，但叶绮蓝不在乎，她半跪在地，亲手把一段物理线缆从箱里抽出来，线缆很长，一圈一圈盘着
“全部人记住。”她一边接线，一边说，“现场只允许人工确认式操作，谁要是想用高能设备，先问问这条线答不答应。”
封控队的年轻队员听得有点发懵，小声嘀咕：“这也太原始了。”
“原始，不代表错误。”她把线缆头递给岑戍，“帮我送到入口，另一头留在这里，扫描仪就放在门外，先不进核心。”
岑戍接过线缆，亲自朝外走去，铁尺和青禾跟在后面，一人抱线，一人压住线槽，防止线缆在碎石地上打卷。
路远通过无人机看着这一幕，多少有点哭笑不得，主城最先进的一批人，愣是被一根长线拖得像放风筝。
他们穿过旧街，跨过石板路，线缆一截一截往前铺。
星髓先一步等在圆门旁，她看着操作，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下去一点，又马上被另一层担忧顶住。
“观察员给的图，连得上吗？”她低声问。
罗迁亲自检查接口，手指按住旧网兼容模块的卡扣，确认过第二遍才抬头。
“连得上。”他把模块接入线缆，指示灯一盏一盏亮起。
第一盏黄灯亮起时，路远在出租屋里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第二盏亮起时，他看见扫描仪侧面的状态条慢慢爬了起来。
第三盏亮起时，议事厅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真正让人难以绷住的，是屏幕上跳出来的回传速度：【0.6 KB/分钟】
“多少？”最为急躁的白砾叫了出来。
罗迁瞧见那个数字，嘴角抽抽：“零点六。”
叶绮蓝也傻眼了，她低头看着终端，仿佛怀疑是自己算错了。
“你们平时怎么传数据？”
她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确认没有单位识别错误后，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非常复杂。
“你们在主动让路啊。”叶绮蓝自己看见了接口说明，常见高科技设备，基本进了压箱底。
“别急，先看数据。”她将额前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往后拢了拢，示意所有人安静。
扫描仪的灯慢慢滚动，往外吐出少量少量内容。
第一段只扫轮廓，中心有环，外缘有分叉，彼此之间有明确的过渡痕迹，仪器上传来拼出来的半成品图。
第二段数据回传时，她原本的淡然态度变了。
她把图放大，点住中间那一块，“看这里，你们前面那片星图大厅，不是大厅，更像一台机器的中枢。”
罗迁之前怀疑过很多东西，从没把那片大厅直接和机器两个字挂在一起。
“再看这。”叶绮蓝把另一组纹路展开，“有四层闭合结构，彼此之间存在独立隔离带，你们看这条线，它有固定方向，从外向内汇聚，再从中枢向四周分派。”
“非古代城建系统，非普通防御阵列，应当是套还在运行的...处理装置。”
“处理什么？”
叶绮蓝在终端上重新调出更深层的采样结果，又把B7廊道外侧的扫描数据并到一起：
“把前面的星图大厅、B7廊道、井壁回波、主校时器、坠星参照片，全串起来看。”
“我们之前以为，格式化清理是遗址在自保。”她抬头，看向众人，笃定的姿态低下去。
“现在看，不像。”她指尖在屏幕上一划，图像切换成新的层级。
“所谓格式化清理，应该是它检测到异常信号之后，启动的一套清除流程。”
封控队队长眉头一跳：“病毒？”
“对。”叶绮蓝点头，“如果把你们之前的触发，看成输入到系统里的污染源，那么它响应大抵并非灾难，而是....杀毒。”
这句话落下，路远坐在出租屋里，也跟着安静了几秒。
他看着屏幕里叶绮蓝把那片星图大厅拆成一张张数据层，心里慢慢升起一种不安。
叶绮蓝是顶尖工程师，她不是会轻易给出结论的人，可她给出的结论，明显超出了遗迹两个字。
它是会判断、会运算、会执行清理的活东西。
“这里。”叶蓝继续往下比对，手指在终端上来回滑动了几次，“跃升幅度很小，正常仪器根本不会把它当成异常波动，又确实涨了。”
白砾凑过去：“涨多少？”
叶绮蓝：“非常少，小到如果不是我特意对比失联前后两组曲线，几乎看不出来。”
“这说明一件事，它在借外部节点的能量.....补自己。”
叶绮蓝没有停，她的研究本能已经被彻底逼了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把曲线继续往下拉，“中继站失联，是因为它被吞掉了。”
“被吞掉之后，沉默区的能量水平上升，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说明它在从外部摄取东西。”
罗迁站得最近，听到这句话时，后背的汗意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原本还在想怎么跟主城解释这份极低干扰评估，怎么拖住封控队，怎么争那点时间。
现在，叶绮蓝的话把最深的那层也掀开了，他们之前以为自己在唤醒一套老系统，如今一看不止那点东西。
“不对。”叶绮蓝的脸色是越探究越白，“沉默区的扩张等于进食，它在吞噬我们的能量。”
“我们之前的行为，相当于告诉对方我们在这儿，来吃我们。”
另一边，路远坐在出租屋里一阵后怕，叶绮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不留余地。
他看着屏幕，呼吸慢慢压了下去。
叶绮蓝还在继续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不住的颤意。
“古城区只是第一道开胃菜，它的下一个目标，是整个长明主城。”
这句话落下，屏幕右上角的状态栏闪了一下。
【新异常节点出现】
【地点：长明主城外围】
【等级：高】
【请观察员立即裁定】
新麻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