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的讨论让岑戍听见也进了屋，闻霁依旧从那批注里瞅见了老前辈的从容：“K，你这目光究竟看了有多远，他早就知道了.....”
“光靠旧河道和现成支护，撑不了太久。”闻霁把那页翻给众人看：
【若要长期维持引导链路，须以新型耐冲击材料替换旧岩体支撑层】
【旧河道非良策，仅为暂存】
【观测者勿以一次成功，误判为长期可承受】
“这话说得真讨人厌。”白砾看完，咽了口唾沫，“刚把门口那口火按住，脚下板子又准备热了。”
“算是磨。”叶绮蓝点头，“旧河道为天然岩层，承压可以，承震不行，引导力场要的是持续、均匀、可控的外排通道，现在能勉强撑住，是因为功率低。”
她在终端上点了两下，另一份文件被调了出来。
《微型光子振动能量收集器的设计原理与实现》
“这东西可以用。”叶绮蓝说，“能用，不等于能直接做出长河道能撑的材料。”
白砾苦瓜脸了，搞材料虽然是他本业，也经不起这样霍霍：“所以还是得继续造材料？”
“对。”叶绮蓝看着他，“还得是能抗长期微振、抗热差、抗持续冲击的新材料。”
前几天一路硬推过来的变化只弄了一半，后头还有高手。
那边路远也不好受，惨烈的现实又给了他一肘击。
桌上放着两部手机，一部是平时跑外卖接单用的旧机，一部是他刚刚拿来联系二手材料卖家的新机。
屏幕上跳着订单消息，前头的平价材料到齐了，剩下那批更贵一点的元件也在路上。
购物清单往下拉，瞅见底边的东西，嫌弃皱眉。
【高纯度耐冲击复合材料样品】
这货可高贵了，普通店是买不到的，他试着换了几个关键词，搜出来的要么是工业级废料，要么是军工试验用残料，价格高得离谱，而且大多不卖散户。
“材料危机啊....”愁得路远按了按眉心，搓了下脸。
明明现实里有了技术；那头的文明也有了延续下去的方法，可为什么还差一个问题....材料。
真不是灵机一动能解决的问题，长明主城的态势图也同步亮了一下。
【长明主城外围：新异常节点监测正常】
【古城区边界：低干扰维持中】
【旧河道：承载压力缓慢上升】
【建议：升级冶炼与成材能力】
叶绮蓝看见最后一条建议时，抬头和罗迁对视了一眼。
“升级冶炼能力....”她说，“我们要的是一整套更先进的熔炼体系。”
白砾接得很快：“也就是得改高炉？”
“改，不至于推倒重来。”叶绮蓝点了点终端上的蓝图草案，“如果要保住旧河道，我们得让现有工坊的产能上一个台阶。”
“完全推倒，工期太长。”闻霁接话，“而且主城还在，动作不能太大。”
罗迁站在一旁，显然也在想这件事：“我可以再向主城提一次补充申请。”
“你要什么？”
“更高级的工业技术。”罗迁说，“比如能提升冶炼效率的熔炉模块，或者可以直接提高材料合成能力的配套设备。”
这些东西很对白砾胃口，他明显动心了，然而岑戍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想得太快，总务中枢那边，刚刚才把专家组放进来，你现在再要一整套高阶技术，等于主动把自己往他们视线中心推。”
“我知道，你说不用技术升级，旧河道撑得过半个月嘛？”
白砾重新整理思绪，“咱们没那个产能。”
叶绮蓝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我理解，也要提醒一句，依赖主城技术，短期救命，长期会让你们自己的研发体系越来越弱。”
“我们不能总等着别人喂饭。”
白砾当即点头：“这话我认。”
闻霁也道：“问题是，眼下这口饭不吃，大家一起饿死。”
“所以别吵。”岑戍说，“先让那位看。”
“啊？我...我吗？”屏幕那头，路远指了指自己.jpg
的确，如今他手里握着的东西太多，完全可以再送一份足够先进的熔炼蓝图，换来产能提升。
代价也很明显，叶绮蓝他们刚刚才摸到低干扰的边，主城也刚刚接受了他们的观察位。
如果再抬高技术阶层，长明主城的注意力会不会立刻被拉过来？那些盯着保留区的系统，会不会直接跳到更严格的审查？
屏幕右上角的状态栏，红色小字闪了一下：【观察权重：临界】
看清内容后，路远硬是坐直了身体，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这权限能是一个普通观察用的东西能有的？
先前传过的活系统还算能压住，而一旦继续往上推，知识本身会变成被审视的对象。
“总务中枢问，古城区是否需要配套的冶炼升级建议。”叶绮蓝忽然收到了来自主城总务中枢的补充回执，“他们注意到你们的材料瓶颈了。”
“给！”很形象的，白砾那眼神一下子精神了。
岑戍却阻止了：“等等。”
“怎么？”
“先问清楚，代价是什么。”
叶绮蓝看了他一眼，转而把回执内容逐字读出来。
【若需投送高阶技术蓝图，将显著提升目标文明的观察权重】
【当前权重已达阈值，继续投送将触发主城总务中枢的异常技术跃迁自动审查机制】
【建议：谨慎】
这段话像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
“自动审查机制？”闻霁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主城一直在看。”
“不只。”罗迁说，“它盯的东西可多了。”
叶绮蓝的视线落回到终端上：“这意味着，路远现在每投送一次高阶蓝图，都可能让主城更快注意到我们。”
“敲了....这不就那个...？”白砾也是难得机灵了一回，“越靠主城，越容易被盯上。”
“可不靠呢？”闻霁反问，“旧河道半个月后塌了，盲区边界会重新咬回城里。”
路远不语，一味思考，现实里，他的桌面上放着刚到的一批材料，几十块钱、几百块钱的小零件很便宜；
长明里，叶绮蓝他们要的是能让整个引导力场继续撑下去的核心模块。
再高一点，他还能送。
可再送，就会把主城的自动审查往这边推一步。
这是拿眼下的生路，去赌更远一点的隐蔽。
第一份基础技术，是让长明学会自己走路。
可如果他现在直接把更高阶的冶炼模块砸过去，长明是能跑快一点，主城也会更快抬头。
知识不是白送的，它会带来效率，也会带来审视，会救急，也会招来更高处的目光。
路远盯着那份《高效感应熔炼模块》的蓝图，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警告框还在屏幕中央亮着，可半个月，不是一个宽裕的期限，他现实里的原型机，也卡在材料上。
长明那边，同样卡在材料上。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会变成另一种等死。
路远慢慢吸了一口气，把完整高阶工业体系的投送窗口关掉，只留下其中一份被拆分出来的子蓝图。
【高效感应熔炼模块·现有高炉兼容改造版】
【技术层级：中高】
【跃迁幅度：可控】
【风险：仍将提升观察权重】
绝非一步登天，只是让白砾那座旧高炉，先往前迈一脚。
“风险我担。”路远按下确认，东部矿区工程部里，白砾面前那张旧图纸亮了起来。
银白色线条一笔一笔铺开，叶绮蓝只看了一眼便确定了内容，“方案是在给旧炉子焕发新生。”
遥远的长明主城，总务中枢环形数据中心内，一面安静运转的光幕跳动了一下。
代表【长明城圈-T7低干扰保留区】的技术曲线，从平稳的绿色，无声无息跳成了黄色。
【警报：T7保留区技术特征曲线异常陡峭。】
【疑似发生非自然工业跃迁。】
【建议转入人工复核。】
值守分析员抬起头，皱眉看向那条警报。
他调出罗迁此前提交的几份低干扰评估报告，又点开古城区近期工业产能曲线。
曲线末端，正以不该属于保留区的速度，向上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