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官？”助手小心的问，“我们还继续吗？”
经过深呼吸以及思考，序列七面向白砾和叶绮蓝，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配比问题暂时搁置，我要看你们材料的实际表现。”
“你们说新材料能承受旧河道的长期微振。”序列七从设备箱里取出一套便携式测试装置，“那就让我亲眼看看它能撑多久。”
叶绮蓝明白了他的意图：“你要做盲测？”
“对。”序列七将测试装置摆在监测棚中央，“我来主持，所有外部信号切断，不给任何人干扰的机会。”
白砾冷笑：“你是怕我们作弊？”
“我要确保结果的客观性。”序列七动手布置测试台，“标准审查流程就是如此。”
罗迁点了点头，示意可以接受。
“行。”白砾把手套摘下来甩到台上，“来就来，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序列七很专业，他从古城区的新材料库里随机抽取了六组样品，每组三块，统一切成标准尺寸。
亲自给每块样品编号，用的是主城的加密标记系统，古城区的人根本看不懂。
“所有通讯设备关闭。”序列七下令。
助手们执行，监测棚里所有能对外联络的设备全部断电。
“这样一来，”序列七看向众人，“就不会有任何幽灵能告诉你们哪个样品最好了。”
远在另一个世界的路远观察视角的确因此受到了一定限制，观察员终端的核心功能不依赖古城区的通讯网络，所以影响也只是一点罢了。
“有意思。”路远感慨序列七确实够狠，直接物理隔绝。
监测棚里，序列七启动了测试装置。
他所主持的一套主城标准材料耐久测试系统，能模拟各种复杂的应力环境。
“第一组，常规微振，频率50Hz，持续时间六小时。”
“第二组，变频微振，频率20-80Hz随机切换，持续时间六小时。”
“第三组，微振加热差，温度在15-45度之间波动，持续时间六小时。”
“第四组，高强度微振，频率100Hz，持续时间三小时。”
“第五组，复合应力，微振、热差、静压同时施加，持续时间四小时。”
“第六组，旧河道真实环境模拟，持续时间十二小时。”
白砾听完，发现其中端倪：“第六组的测试强度，超过旧河道实际环境了。”
“我知道。”序列七冷冷地说，“如果你们的材料扛不住这个，证明你们的数据有水分。”
“开始吧。”叶绮蓝心里在快速计算，第六组的测试条件确实很苛刻，如果材料真的能通过，那就能堵住序列七的嘴。
序列七按下启动键，所有人等待，路远能看到测试的实时状态，看不到具体是哪个样品对应哪个编号
序列七这一手确实够绝，不过...路远点开观察员工具栏，一个功能还能用。
【微观视觉】
【说明：可穿透物理屏障，观察材料内部的微观结构变化】
【限制：仅限被动观察，不可主动干预】
点了进去，视角改变，他看到了测试台上那六块样品的内部结构，
六组样品，五组表现正常，第六组那个被设置为“旧河道真实环境模拟”的样品，内部结构快速劣化。
应力在材料内部堆积，缓冲层的吸收跟不上冲击频率，裂纹从微观尺度开始生成。
按照这个速度，第六组样品最多只能撑八小时，远达不到序列七设定的十二小时。
“问题在哪？”路远眯起眼睛，仔细观察材料内部的变化。
缓冲层虽然能吸收冲击，吸收之后无法有效释放，能量在材料内部循环累积，最终会导致结构崩溃。
“需要一个能量释放通道。”路远在笔记本上记录，“需要让材料具备某种记忆能力，能够在冲击后自我调整，把累积的应力分散出去。”
他想起了PDF文档里的一个章节：【冲击记忆结构设计原理】
当时他只是粗略看过，没有深入研究，现在看来，正是解决当前问题的关键。
路远快速翻开那一章，逐字逐句阅读。
文档里写得很清楚：普通材料在承受冲击时，只能被动吸收能量，而具备冲击记忆的材料，能够在微观尺度上形成一种动态的自适应结构。
这种结构就像一张弹性网，冲击来的时候收缩吸能，冲击过后缓慢释放，并且在反复冲击中不断优化自己的响应模式。
“关键是裂纹闭合曲线。”路远看到了文档里的一张示意图。
图上画的是一种特殊的微观结构，裂纹在材料内部按照某种特定的曲线走向闭合，形成一个个微小的缓冲腔。
缓冲腔能够在压力下变形，在压力释放后恢复原状，叶绮蓝他们现在缺的，就是这个。
他们的材料有足够的强度，有足够的缓冲层，缺少一个能够让材料呼吸的动态结构。
“得告诉她。”虽然那边切断了网络这一块让路远无法干涉，不过，他还有一个办法。
微光投影虽然需要通讯支持，但观察员终端还有一个更底层的功能——【微光标记】
路远选中第六组样品，在其内部最脆弱的两个点上做了标记。
然后将裂纹闭合曲线的关键数据，转化成最简单的几何形状，一笔一笔刻在样品表面。
监测棚里，测试进行到第四个小时，前五组样品表现良好，第六组样品出现异常。
序列七盯着检测仪的数据：“果然，第六组撑不住了。”
“这是...”叶绮蓝则快步走到测试台前，她看到了，第六组样品表面出现了细微的光点，两个点，一闪一闪。
光点的位置，正好对应着材料内部应力最集中的两个节点，在光点周围，还有细微的线条。
“裂纹闭合曲线!”叶绮蓝灵光一闪，她明白了那条曲线的意义。
白砾也凑过来：“什么？”
“一种能让裂纹自愈的微观结构设计！如果能在材料内部构建这种结构，就能让它在反复冲击中不断自我修复!”
“你怎么知道？”序列七冷冷地问。
叶绮蓝指着样品表面：“你看这里，有人在告诉我答案。”
序列七低头看去，那两个光点和细微的曲线，在他眼里只是某种检测仪的干扰信号。
叶绮蓝看懂了，她调出便携终端，在终端上绘制那条曲线，开始推导。
“如果在材料内部引入这种结构...在微观尺度上形成一个个缓冲腔...让裂纹按照特定路径扩展...在压力释放后自动闭合...”
“序列七。”叶绮蓝抬起头，“我需要暂停第六组测试，重新设计材料结构。”
“不行。”序列七断然拒绝，“测试一旦开始，中途不得更改。”
“可是....”
“没有可是。”序列七看着检测仪上不断跳动的数据，“第六组样品还能撑三个小时，到时候我们就能看到结果了。”
叶绮蓝咬了咬牙，序列七是故意的。如果第六组样品在十二小时内崩溃，他就能以此为证据，证明古城区的材料数据有水分。
“给我纸笔。”叶绮蓝转向白砾，他立刻递过去。
叶绮蓝开始在纸上推导，她要在第六组样品崩溃之前，把那条裂纹闭合曲线完整推导出来。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她的推导方向是对的，速度还不够快。
“还差一点。”路远坐在出租屋里，看着叶绮蓝在纸上飞快写写画画，第六组样品的内部状态裂纹扩展到临界点了。
他做了一个决定，直接在叶绮蓝的草稿纸上，用微弱的光，勾勒出裂纹闭合曲线的完整形态。
“冲击记忆结构...”叶绮蓝看到了，她的笔停在纸上，突然出现的光痕不断生长，“原来是这样...”
材料要能够承受长期微振，不仅需要吸收能量，还需要记住冲击的模式，并在微观尺度上不断优化自己的响应方式。
而这条裂纹闭合曲线，就是实现这一目标的关键。
叶绮蓝的手颤抖，她继续猛猛推导：配方、温度、压力、时间....
白砾站在旁边，完全看不懂她在写什么，所有参数在她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写在纸上。
“我推导出来了，”二十分钟后，叶绮蓝停下了笔，她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曲线，“材料公式。”
白砾傻了眼，这人也太离谱了吧：“你说什么？”
“冲击记忆结构。”叶绮蓝递了草稿纸过去给他，“如果按这个公式改进材料，它就能在反复冲击中不断自愈，理论上可以承受无限长的微振。”
序列七听闻，快步走过来，夺过那张草稿纸，他盯着纸上的公式，脸色逐渐凝重。
作为主城的技术审查官，他的眼光足够专业，他能看出这套公式的价值。
“不可能是你推导出来的。”序列七死死盯着叶绮蓝，“这种级别，主城最顶尖的材料实验室都还在攻关阶段。”
“那你就当是我瞎猫碰上死耗子。”叶绮蓝从他手里抽回草稿纸，“反正公式在这里，你可以验证。”
序列七当然可以验证，也晓得：如果这套公式真的有效，那就意味着古城区背后确实有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技术来源。
来源的层级，可能比主城还要高。
“白砾。”叶绮蓝转向工匠总工，“按这个公式，做第四批材料。”
“现在？”
“现在，我要证明给他看。”
白砾咧嘴一笑：“成，干！”
东部高炉群重新启动，叶绮蓝亲自监督配方调整，在材料中引入了全新的微观结构设计，按照那条裂纹闭合曲线，让材料在凝固过程中自然形成无数个微小的缓冲腔。
六个小时后，第四批材料出炉，叶绮蓝捧着还带着余温的样品，放到测试台上。
“序列七。”她说，“这次，我要你测十八个小时。”
序列七眼神复杂，最终，他点了点头：“可以。”
新的测试开始，十八个小时后，检测仪的提示音响起，序列七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久久无言。
样品完好无损，内部结构稳定，没有任何劣化迹象。
不仅如此，材料在承受了十八小时的高强度微振后，其内部的缓冲腔结构反而变得更加有序，就像是在冲击中不断学习和进化。
“瓶颈点承受时间，十八小时，这是主城最高级别材料记录的三倍。”叶绮蓝如此，将了一军。
白砾在旁边咧嘴大笑，青禾和铁尺也忍不住欢呼起来。
“我要盲测。”序列七突然开口。
叶绮蓝看着他：“你还不死心？”
“我只是要确保没有作弊。”
“好。”叶绮蓝答应了，“那就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技术突破。”
序列七重新布置了测试环境，他用了更严密的隔离措施。
他亲自从第四批材料中随机抽取了六组样品，每组标上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加密编号。
设计了六种苛刻的测试条件，其中最暴力的一组，强度甚至达到了旧河道实际环境的五倍。
“开始。”序列七按下启动键，路远通过微观视觉观察着六组样品的内部变化。
那些具备冲击记忆结构的材料，在承受暴力测试时，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裂纹按照设计好的曲线扩展，在压力释放后自动闭合，缓冲腔在反复冲击中不断优化，材料的整体结构变得越来越稳定。
七十二小时后，测试结束，六组样品，全部通过。
那组承受了五倍强度测试的样品，其最终性能反而是六组中最好的。
“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叶绮蓝走到序列七面前，“材料在承受冲击时，主动学习和进化，冲击越强，它就越强。”
“你们背后究竟是谁？”
叶绮蓝只是淡淡说道：“序列七，盲测结果你已经看到了。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最终，序列七从测试台前退开：“古城区的材料技术，我认可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白砾在后面喊：“你就这么走了？”
序列七头也不回：“我会如实向主城汇报。”
叶绮蓝看着他的背影：“他服了。”
“服了就好。”白砾咧嘴一笑，看向那块创造了奇迹的样品，“七十二小时，这玩意儿打破了主城最高级别的材料记录!”
路远坐在出租屋里，看着屏幕上众人欢庆的画面，也忍不住笑了。
序列七走出监测棚，助手小心问：“审查官，我们真的要如实汇报吗？”
序列七停下脚步，他从口袋里掏出样品的碎片，这是刻意在测试前偷偷留下的一小块。
碎片放进扫描仪，屏幕上跳出分析结果。
序列七眉头越皱越紧，材料内部有一种主城数据库里完全不存在的微观结构：
“到底是谁教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