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d，真不走啊。”路远刚刚才通过边界裁定撤销了物理隔离预审，系统也明确给出了执行令中止。
按流程，舰队应该撤回，结果它们非但不走，还在继续靠近。
这说明事情已经脱离了普通自动流程，舰队背后有人，或者有一套更高优先级的主城应急判断，正在硬顶着裁定往前推。
观察终端的主界面震了一下，地图比例自动拉大，古城区上方，云层一点点拨开。
第一艘战舰露出轮廓时，地面上的人皆抬头。
横贯天空的灰白色巨舰，舰腹下方一圈圈发光的环形结构，它莫得动静，唯有空气因为大质量碾过的压迫。
第二艘、第三艘舰从它两侧浮现，阴影覆盖住东南三号路，人群一下安静了许多。
孩子被大人拉到身后，老人扶住门框，岑戍站在旧河道入口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随后收回目光。
“继续搬。”治安队员传下去命令，搬运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大伙知道，天上那东西冲着这座城来的。
临时指挥部里，投影桌上的红色轨迹重新亮起。
“罗迁。”
“在。”罗迁的记录片接入主城巡检官专用频道，可屏幕上的回传状态一片灰。
【撤离指令：未确认】
【边界裁定回执：被挂起】
【舰队本地指挥链：锁定】
“有人把裁定回执压住了，应该是舰队本地指挥链在执行备用预案。”
“备用预案？裁定撤了，他们还有什么备用预案？”
叶绮蓝调出主城隔离舰队的资料，“主城隔离舰队有战时冗余授权，如果本地指挥判断目标区域存在高级污染源，且撤离指令可能由污染源伪造，它可以临时拒绝撤回，等待人工复核。”
“污染源？”岑戍冷笑，“我们救自己，也算污染？”
确实对主城舰队来说，不重要，它们只看风险模型。
序列七站在指挥部角落，终端屏幕上也接入了舰队外层信号：“它们不是来谈判的。”
“你能联系上舰队指挥AI吗？”罗迁问。
“可以试。”序列七把自己的加密终端放到投影桌上，“我权限不够直接中止行动。”
“试。”加密链路展开，透明屏幕上弹出一行行请求。
【序列7·技术审查官请求接入舰队本地指挥链】
【请求理由：T7保留区审查结论已更新】
【附带文件：T7保留区技术审查报告·最终版】
进度条走了不到三分之一，屏幕直接跳红。
【请求驳回】
【理由：权限不足】
【本次行动由主城隔离舰队主控接管】
“它连我的报告都不读。”序列七看着那四个字，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明显的怒意。
下一秒，天空里传来第一道机械广播。
【T7低干扰保留区全体人员注意】
【本区域已被判定存在非登记高风险技术干预】
【即刻起，所有居民停止移动，放弃抵抗，就地等待物理隔离】
【隔离完成后，将进行必要的记忆清除与风险校准】
【重复，所有居民停止移动，放弃抵抗，就地等待物理隔离与记忆清除】
广播落下，记忆清除四字所代表的东西太让人窒息了。
他们可能会活着，不再记得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一个女人抱紧怀里的孩子，问：“他们要洗掉我们？”
“清他娘的记忆！”白砾在高炉群主控室里一拳砸在台面上，“高炉群的人听着，板材继续装！”
工匠们因天空广播停住动作，听见白砾的声音，一个个咬牙重新动起来。
装车，封箱，推送，运输。
他们没有讨论，也没人问要不要跑。
跑去哪？这是他们的炉子，他们的城，他们的命。
“治安队，列阵。”旧河道入口，岑戍拔出短刀，十二名治安队员举盾，在舰队阴影下显得薄得可怜。
没有一个人后退，至于另一边罗迁连续发出三次权限请求。
【巡检官罗迁请求延缓隔离执行】
【理由：边界裁定已通过，物理隔离预审已撤销】
【附带：观察员边界裁定回执】
第一条，驳回。
【权限不足】
第二条，驳回。
【巡检官级别不足以干预舰队本地战时判断】
第三条，罗迁直接动用了自己最高巡检权限，将第二观测报告、序列七最终审查报告、群体自救意志证明全部打包上传。
屏幕闪烁了很久，最终弹出仍是同样的结果。
【请求驳回】
【理由：风险源疑似具备伪造协议回执能力】
【本地指挥AI将优先执行物理隔离】
“它把所有对我们有利的证据，都当成污染源伪造。”
叶绮蓝脸色也变了，最麻烦的一种情况出现了。
当系统认定你说的每句话是假的，证据越完整，反而越像精心伪装。
序列七忽然开口：“我提交反对意见。”
他直接调出自己的审查官权限，输入一份反对声明。
【序列7反对本次物理隔离执行】
【理由：T7保留区技术演进经本人审查，具备合法性、自主性、可持续性】
【建议：立即中止舰队行动，转入人工复核】
签名落下，发送，屏幕亮了一下，随后弹出回执。
【反对意见已接收】
【处理结果：权限不足】
【本次行动优先级高于技术审查序列】
序列七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天空中的舰队变阵，分散到古城区六个方位，舰腹下的环形结构逐一亮起，淡蓝色光线从每一艘舰下方垂落，在高空交织，形成一个倒扣的巨大光幕轮廓。
像似一只盖住整座古城区的碗，落下一点，城里的光线就暗一层，东南三号路上，抬板的人脚步变沉，空气真的变重。
一个年轻人肩上的板材差点滑落，旁边的陌生汉子伸手托住。
“别松。”
“我没松。”
“那就走。”两个人咬牙继续往前。
安全屋里，观察终端的警报一条接一条弹出。
【能量场投影开始预加载】
【古城区外层通讯受压】
【低功率链路稳定性下降】
【边界引导力场受干扰：3%……5%……8%】
【当前目标：主城隔离舰队本地指挥AI】
【裁定请求：中止越权行动】
【结果：无法直接生效】
【说明：目标不在7保留区内部边界管辖范围内】
渐渐地，路远眼神一点点冷下来，舰队在天上，不属于保留区内部。
边界裁定只能裁古城区边界，裁不到主城舰队...此便是漏洞，主城绕过了他的裁定范围。
“行，跟我玩范围是吧。”路远点开观察员工具，一个个查看仍可使用的选项，发觉全受到了压制，属于半啦不点的状态。
新的弹窗却在这时从屏幕底部升起。
【检测到外部越权裁定冲突】
【可申请更高层级仲裁】
【前置条件：观察员本名接管】
【风险：观察员身份将向主城总务中枢全域公开】
向主城全域公开，意味着长明主城会知道一个明确的名字。
路远，一个来自未知外部源的人。
现实里，那些盯着他的黑车、资本、情报中介才刚刚露头。
长明这边，主城舰队又压了下来，两边在逼他往台前走。
指挥部里，凌知微看着逐渐下落的光幕问：“还有多久？”
叶绮蓝看了一眼终端：“能量场完全闭合前，二十七分钟。”
“旧河道第二批板材呢？”
“已送入入口五十八块，还差二十二块。”
“让他们继续。”
“议长。”罗迁难得流露出复杂的眼神，“光幕一旦压到低空，所有人会被强制固定。”
凌知微点头：“那就在它压下来前，多送一块是一块。”
“我是凌知微。”她走到投影桌前，打开全城广播，街巷里的人抬起头，搬运队伍没有停。
“天上的东西，来自主城，他们认为我们危险，认为我们该被隔离，认为我们的记忆可以清理。”
“我不会告诉你们不要害怕，因为我也害怕，但旧河道还需要板材，东南区还需要加固，孩子们还站在我们身后。”
“想回家的，可以回，愿意继续的，把手里的东西抬稳。”
广播结束，随后一个扛着板材的中年男人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
“走！”第二步，第三步，后面的人跟上，没有人回家。
【群体活动强度持续上升】
【参与人数：4217】
【参与人数：4389】
【参与人数：4520】
是一双双手，一块块板，一条条街，他们在用最笨的方式证明自己还活着。
天空的光幕继续下降，主城舰队的第二轮广播响起。
【警告，检测到T7保留区居民仍在进行大规模非授权聚集】
【请立即停止】
【倒计时结束后，将执行强制物理隔离】
【剩余时间：二十分钟】
指挥部里，目光不约而同转向了B7前厅的方向。
安全屋里，观察终端忽的嗡鸣，边缘微微震动，所有窗口收拢，剩下一个白金色确认框：
【检测到主城舰队越权执行裁定冲突】
【是否以观察员本名，强行接管本次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