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一旦确认,观察员本名将进入长明主城总务中枢最高记录链】
【警告:主城将获得外部观察位真实身份标识】
【警告:该行为不可撤回】
花掉了近乎所有资金将此处搭建成立坚固的堡垒,也让自己从那间破出租屋里拔了出来。
与自己有所连接的一个世界,倒计时还剩十九分钟。
没有人回家,没有人停下,路远看着那些光点在地图上移动,从街巷、院落、工坊、集市,一点点汇向旧河道入口。
他们并不知道系统承认了他们的自救意志、主城舰队拒绝撤离,只晓得旧河道要加固,脚下这座城要活。
屏幕右侧,主城舰队本地指挥链的状态不断刷新:
【撤离指令:挂起】
【边界裁定回执:隔离】
【风险源判断:外部观察位疑似越权】
【本地指挥AI:继续执行物理隔离】
“疑似越权……”路远笑意不达眼底,椅子往前拉了半寸,掌心覆在键盘边缘。
一旦按下确认,主城总务中枢会知道“路远”这个名字。
一个曾经为了几块钱配送费在雨里骑车的人,一个用五十块钱买下旧电脑的人,一个靠二手设备和一份PDF撬开现实世界资本门缝的人。
这个名字会写进长明主城最高记录链,以后主城所有针对外部观察位的审查、追踪、试探、敌意,都不会再打在一个模糊代号上。
会打在他身上,路远抬头,看向安全屋一侧的设备,工作站还没全部跑满,示波器探头整齐挂在架子上,稳压电源的屏幕亮着绿色数字。
现实这边,他也刚刚开始,启元,华盛,黑色越野车,未知的监听链路,银行信息泄露。
他现在暴露给现实世界的,只是技术源头的一角,如果长明主城也把他的本名记录下来,他就再也没有退路。
白金色确认框没有催促,它只是悬在那里,等他自己决定。
古城区临时指挥部里,凌知微站在投影桌前,岑戍在旧河道入口列阵,白砾站在高炉群装车台上,叶绮蓝试图找出哪怕一点拖延机会。
罗迁连续发送巡检官申诉,屏幕一次次弹出权限不足,序列七站在指挥部角落,面前的加密终端亮着,审查报告、反对意见、主城技术序列签名一次次重新提交。
倒计时:17:42。
主城舰队的广播再次响起。
【最终警告】
【T7保留区居民仍在进行非授权集结】
【隔离程序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强制执行】
【所有抵抗行为将被记录】
广播声落下,街巷里有人抬头,一个正在搬板的年轻工匠停了半秒,旁边的中年男人低声骂了一句,伸手托住他的那一侧。
“听它废话做什么,走。”年轻工匠咬住牙,重新迈步。
路远看着那一幕,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一个下午,城西旧货市场,天色闷热,摊位间挤着旧风扇、二手音响、坏掉的显示器。
他蹲在一台米白色旧主机前,问老板多少钱,老板挥挥手,说五十,拿走。
那时候他只想着,有台电脑就能写小说,能少去网吧,能在出租屋里给自己留一点念想。
五十块钱,他用五十块钱,买下了通往另一个文明的门。
那间狭窄出租屋,墙皮翘起,夏天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晚上跑完单回来,他把手机往床上一丢,膝盖酸得不想动。
那时候他最常想的事,是下个月房租够不够。
后来,电脑亮起,星河长明四个字打开了地图,也把他推到了一连串选择面前。
第一次移动矿脉,他以为自己只是顺手帮了一个地方。
第一次看见长明城的人欢呼,他心里有过隐秘的得意。
第一次意识到矿脉不是礼物,而是导线,他坐在出租屋里整夜没睡。
第一次看见格式化清理的红色进度条,他手心全是汗。
他见过岑戍在水位上涨的旧河道里挡在所有人前面。
见过星髓把手掌贴上圆板,明知道可能死也没有缩回。
见过白砾为了一个接口炸到满脸黑灰,还转头继续试。
见过叶绮蓝跪在地上摸边界的石灰,只为确认那零点几度的温差。
见过罗迁压下上报,拿自己的前途替一座城争时间。
见过古城区四千多人在凌晨从家里出来,抬板、送水、点灯、让路。
所谓观察员,从来不是站在屏幕后面等系统给选项的人,观察不等于旁观。
这句话他不是第一次看见,却直到此刻,才真正明悟。
倒计时:15:09
【是否以观察员本名,强行接管本次裁定?】
路远点开旁边的详细说明。
【强行接管说明】
【观察员本名接管后,将向长明主城总务中枢、古城区旧网、B7维护廊道、坠星观测协议同步广播最高优先级裁定申请】
【本次申请将绕过舰队本地指挥链,直达主城总务中枢核心裁定层】
【申请者须提交裁定内容及责任归属】
【申请失败后果:观察员身份公开且无裁定保护】
【申请成功后果:观察员获得一次最高指令投射权】
一次最高指令投射权,够了,路远抬起手,可就在输入前,屏幕左下角观察日志自动弹出了一段记录。
【命名记录:守衡】
【含义:保持平衡,守住边界】
这是他之前给自己的代号,那时候,他需要一个标识,需要一个能承载职责的名字。
舰队压在古城区头顶,主城绕过裁定边界,系统要求他用本名接管。
再用守衡,就是躲,路远不再是那个想躲在屏幕后面只扔提示的人,也不再是那个给现实投资人装神秘、给主城系统留缓冲的代理观察员。
他要让那边知道,裁定不是从空白里掉下来的,是有人承担,是他承担。
路远睁开眼,手指落下,输入框里,第一个字出现。
【路】他敲下第二个字。
【远】光标停在名字后面,闪了两下。
屏幕似乎安静了一瞬,观察终端变了。
白金色光从键盘缝隙间透出来,沿着桌面边缘蔓延,一道道细密纹路在终端外壳上亮起,路远双手离开键盘,下一秒,又重重按下回车。
【确认】
观察终端中央的白金光芒爆发,三维态势图、古城区模型、主城舰队轨迹、B7廊道结构、坠星协议界面,全部于光淹没。
安全屋里的灯闪了一下,工作站屏幕短暂黑屏,白金色光柱在终端上方凝成一枚不属于两个世界的文字或者说巨大符号,系统提示一行行刷出:
【观察员本名接管确认】
【姓名:路远】
【身份链:唤醒者/临时代理观察员/临时裁定者】
【责任归属:路远】
【裁定申请等级:最高】
【目标:主城隔离舰队越权行动】
【路径:坠星观测协议→ B7旧网底层→古城区主时钟→长明主城总务中枢】
【同步广播开始】
同一刻,古城区上空,舰队下方即将闭合的淡蓝光幕一颤。
B7维护廊道尽头,圆门中央的半透明圆板亮起,主校时器指针全部回正,随后指向同一个时刻。
天空里有一道白金色光线从看不见的高处切入,穿过舰队的光幕,直直落向城市中央。
临时指挥部里,投影桌自动亮起,凌知微、罗迁、叶绮蓝、岑戍、闻霁、序列七看向桌面。
上面浮现一条最高优先级广播:
【外部观察位正式介入】
【本名记录:路远】
【裁定申请已越过舰队本地指挥链】
【等待主城总务中枢响应】
路远,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长明主城体系的最高记录链上。
罗迁张了张嘴,思考许久只给出这么个结论:“他把自己交出来了。”
天空中的舰队也收到了这条广播,灰白巨舰的舰腹环形结构出现短暂紊乱,淡蓝光幕卡在半空,无法继续下压。
舰队本地指挥AI不断刷新权限判断:
【检测到最高优先级裁定申请】
【申请来源:外部观察位】
【本名记录已确认】
【本地指挥链权限冲突】
【请求主城总务中枢裁定】
主城,总务中枢环形数据中心跳出白金色警告,值守分析员在处理T7保留区隔离流程,下一秒,他面前所有窗口强制清空,一条从未见过的最高优先级申请贯穿了主城核心系统:
【外部观察位正式介入】
【本名:路远】
【请求接管T7保留区隔离裁定】
【责任归属:路远】
数据大厅里,主城总务中枢的超级AI出现了卡顿,持续了三点七秒。
【外部观察位正式介入】
【请提交裁定内容及责任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