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变了。”长明东部河谷深处，椭圆体蓝膜跳了一下，星髓站在残骸外圈，光在它上方汇聚，拉成一道光幕。
叶绮蓝的终端报了数：
【能量投射面积扩展中】
【类型：光学共鸣投影】
【内容：未知】
“所有人后退十步。”岑戍指令一下，多年带着的队伍执行流畅，警戒线又往外一拉。
光幕扩散到大约三米宽的时候停下，蓝膜流动稳定，其上出现画面：
模糊的色块，暗蓝、深灰、星点点的白，随后画面逐渐清晰，视角往下走。
星髓看见了山脉的轮廓，山脊上郁郁葱葱，远处有水域倒映星光流连。
“这是哪里？”白砾对此感到困惑，叶绮蓝操作终端尝试分析投影。
画面继续下降，穿过云层，穿过一片不规则分布的光带。
城市，路远通过观察终端同步画面，第一反应包是城市的。
视角落地细节一点点渲染开，宽阔的道路，道路两侧排列着高大的建筑，建筑外规律的遥射灯线....
建筑之间有移动的物体，沿着固定路径行进，速度就以画面作为参照比，不快。
画面在一处开阔的平台上空停住，平台中央竖着一根细而高的柱状结构，顶端分叉，分叉末端悬挂着一枚发光的球体。
球体的光是暖色的，橙黄之间，照亮了平台周围站着的数十个身影，身影的轮廓不是人类。
双足直立，躯干偏长，头部比例小于人类，四肢末端有多余的关节。
“第一来者。”闻霁打眼一瞧便定下结论，“这是第一来者的城。”
随定性话语落下，身影视线朝向天空的某个方向。
画面跟着它们的视线往上转，夜空中浮现一抹亮弧线，它从天顶划过，尾端拖着碎裂的火花....是坠星。
“五十万年前的记录。”叶绮蓝看懂了终端上的时间标识格式，“那枚蛋的记忆。”
画面在弧线坠落到地平线下方切断，蓝膜收缩，椭圆体恢复常态状态。
“议长。”星髓面向通讯终端，“它在给我们看它的家。”
安全屋里，路远把画面回放拖到最清晰的那一帧截了图，存进观察日志。
第一来者的城市、建筑、居民轮廓、坠星轨迹，这些东西在他的终端上留下了完整记录。
做完这些的尾声，手机响了，而且还是那张旧SIM卡对应的号码，路远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无来电显示。
第二次了，路远暗道不妙，还是将备用机从铁盒里捞出来，接通.....
“路远先生，看来上次的对话没有吓到你。”路远一手按住录音键，另一手给观察终端的网络协议分析模块拉到前台。
这个功能是终端升级后解锁的，他只粗略翻过说明：【可对当前世界通讯信号进行底层协议解析，识别非标准路由节点】
“这次打来，有什么新花样？”
“上次是提醒，这回...正式接触。”
“我代表的组织叫‘基金会’，具体名称你不需要知道，长期关注非常规技术来源，你的项目引起了我们的兴趣。”
基金会，路远手指在终端上划动，网络协议分析模块捕捉通话链路的底层数据包。
“你上次说，我的技术不属于这个世界。”路远语调不变，“你们凭什么下这个结论？”
“因为我们追踪了星河长明这个关键词。”对面的人顿了一下，“在你的通讯记录里，在你的设备启动日志里，在你第一次和启元接触时留下的底层信号里。”
“星河长明，路先生，它是一把钥匙，我们要的，就是那扇门。”
网络协议分析模块的进度条在往前跑，数据包一层层剥开，而路远也一直在用不说话托进度。
对面的人继续说下去，话语里渐渐生出一丝傲慢：“路先生，你用的那台设备，我们知道它不是普通电脑，你的新办公场所虽然做了屏蔽改造，但搬迁当天物流系统留下了设备清单。”
“我们不需要知道它是什么，只需要知道它能连接到哪里。”
“交出端口，我们可以给你比启元高十倍的报价，外加全球范围内的人身安全保障。”
“拒绝的后果，你自己掂量。”话说完，对面挂断了。
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
路远放下手机，转向观察终端，网络协议分析模块的结果弹了出来：
【通话链路分析完成】
【中间节点数量：17】
【非标准路由节点：4】
【物理锚点识别：成功】
【终端判定：对方并非普通黑客级别的分布式代理网络】
【核心特征：存在至少3个固定物理节点，分布于不同城市】
【网络架构指向：拥有物理资产的庞大实体组织】
三个固定物理节点，分布于不同城市，意味对方为一个有办公室、有服务器机房、有实体据点的组织。
分析结果截图存档，走到落地窗前，黑色越野车不在了，三天前它就消失了，路远当时以为是对方放弃了物理监控。
现在看来，他们换了方式，从物理跟踪升级到了信号层面的渗透，从试探性电话升级到了直接亮出组织名称。
基金会，星河长明，门与钥匙，端口。
对方知道的东西比上次多了不少，但有一个致命的误判。
他们以为那台终端是台普通机械或者电脑。
他们不知道供能来自另一个世界，不晓得连接所走路线非本世界任何路线，哪怕给了，没有他这与其绑定的【观察员】身份，他们根本用不了。
路远回到桌前坐下，脑子里过了一遍选项：
逃？没意义，对方有物理资产，跑哪追哪。
报警？说什么？有人打电话威胁我交出一台连接外星文明的电脑？
装死？对方底牌亮到如此程度了，装死他们估摸着以为是自个搁那挑衅人家呢，下一步八成要上物理行动了。
依旧打开观察终端的工具栏，搜搜半天，瞅见个不知啥时候解锁的玩意：【文档辅助·高级】
说明很短：【可对当前世界数字文档进行结构化分析、逻辑重组及格式转换，支持高维逻辑映射。】
高维逻辑映射？路远看着看着，脑子里的点子慢慢浮出来，他们想要端口？给他们一个“端口”不就好了。
点开网络协议分析模块的完整报告，数据全部导出，再打开文档辅助的高级模式，输入一条指令：
【将以下通讯协议结构，转化为包含高维逻辑约束的数据包格式】
【触发条件：目标尝试对数据包进行深层解析时，逻辑约束将导致解析算力无限递归】
终端处理了三秒，弹出确认框。
【已生成：伪装数据包】
【外层：标准通讯协议格式，可被常规系统识别为“核心资料传输”】
【内层：高维逻辑陷阱，任何尝试解析内层结构的算力将进入不可终止的递归循环】
【预期效果：目标系统算力溢出，硬件级过载】
【是否发送？】
目标地址一填，终端直接识别出的三个物理节点之一，概率最高为对方核心服务器集群的那个。
数据包伪装成一份加密文件，外层标题写着：【星河长明·核心架构说明文档】
对方想要门的钥匙？那就给他们一份看起来像钥匙的东西。
他们的分析系统一旦尝试解密这份“核心资料”，内层逻辑启动，递归循环会在毫秒级时间内吃光所有可用算力。
服务器过载，硬件烧毁。
发出去之后，对方会知道路远不是被动等着挨打的猎物，代价为暴露自己拥有超出常规的技术能力，对方会更加确信他手里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路远按下了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