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压城,感觉就像天空给撕裂开一条裂缝似得,那推进器的热流从高天之上垂落,卷起扬尘,带来如台风过境的即视感。
古城区的大伙一抬头,特别是治安队瞅见那三到黑影,形状之大,矿区高炉可能也就其三分之一大小,外头那不知名合金不带反光的。
下边的灯一闪一闪,映照下方建筑有点子阴间,最底边挂着一列封锁吊臂,末端张开眼瞅着要上封锁锁链了。
一瞅架势明显不是来谈判的,岑戍搁临时指挥部的屋顶站了有三分钟。
不语,只一味记录大致的悬停位置、探照灯扫射的节奏和炮台口径包括角度记下来。
“几门炮。”他身边的青禾小声问。
“主舰四门,两侧各两门辅炮,后段有热源,短程近防炮,还没展开。”岑戍答,“三艘总计主炮十二门,近防不计。”
青禾咽了口唾沫,默默怂了。
旧河道入口那边,白砾往天上看了两眼,没心思搞研究了,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铁板的人也遭不住。
“各岗确认状态,不要先动。”通讯频道里,凌知微的声音来了,依旧足够镇静让人不慌乱。
“古城区联合议会,这里是主城建制封锁舰队第七大队,代理指挥官雷诺。”而对面,广播传出来,走的主城通用军事广播频段,古城区范围内任何收音设备都能收到。
“根据长明总务中枢第七三二号处置令,古城区认定为异常技术扩散源,存在高危遗址干扰迹象及非授权技术跃迁行为,本次封锁依据区域异常清理框架第六条执行,不受原保留区协议约束。”
“要求古城区无条件配合以下两项处置——”
“第一,向本舰队完整交出异常技术源,包括但不限于:非本地工艺产物、异常来源蓝图、所有旧网底层接入记录。”
“第二,接受对应区域的全面物理切除,由本队技术核查组执行清理作业,覆盖B7维护廊道全域及相关接入节点。”
“限时两小时回复,超时视为拒绝,拒绝后本队将依处置令执行强制接管。”
广播截止,临时指挥部里投影桌前,画面上三艘舰的悬停坐标标得清楚。
“全面物理切除。”闻霁念了出来,颇有一丝掂量的意思,“就是说,他们打算把B7和所有相关节点从物理层面抹掉。”
“是。”罗迁站在他旁边,“处置令我见过,通常用于高危污染区域的物理隔断,不区分建筑、设施,还是....”
“人。”叶绮蓝接了这句,那台设备被动扫描三艘舰的信号特征,数据一帧一帧回传进来。
“雷诺,第五封控大队出身,做过主城东翼的资源封锁行动,主打速度和先压后谈。”序列七靠着墙,右手在徽章位置反复摩挲了两下,为众人介绍那位领头羊。
凌知微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屋顶,两小时的限期岑戍仅用了十分钟,他看出来等待没有意义。
治安队的升空平台从城墙顶部推出来,旧式的铁架结构,靠磁浮推进,相当低人一等。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出去,要站出去。
“升空。”岑戍跨上平台,拢共十一台依次跟上,排成两列,从城墙后面慢慢升起来。
主舰侧翼的辅炮炮台有两门慢慢转了方向,炮口指向平台编队,岑戍继续往上飞,旧式通讯器拿出来,频率对到主城军用广播的接收频段。
“雷诺指挥官,古城区治安队长岑戍,代表古城区联合议会,提出异议。”
“处置令第七三二号所援引的异常技术扩散依据,与古城区依法完成的自主技术验证不符,B7维护廊道的启用有完整的旧网授权记录,技术来源系本地独立研发,非外部注入。”
“请雷诺指挥官提供原始处置令的具体触发依据,否则本区拒绝执行任何交出和切除要求。”
似乎是在思考,过程约七秒,舰体上某个部位亮起来了,深橙色,岑戍认出来了那是什么。
恰如此时此刻,青禾的通讯器响了,平台编队里第三台,第七台,第九台...
“武器系统报警,主动探测设备失能,被动记录保持。”
“磁浮推进器受干扰,稳定性下降百分之十二。”
“雷诺旁边那台在发射,”叶绮蓝从临时指挥部里插进通讯频道,“主城第四代高能压制场,按宽频段电磁压制协议发射,覆盖目标区域内所有工作频段,优先压制武器系统和主动探测。”
“岑戍,你们的升空平台推进器会部分失能,不要急着机动,否则会失控。”
“范围有多大。”岑戍问。
“整个古城区,向外延伸大约两公里,高度覆盖到云层。”
同时,武器系统的报警声起来了,连续不断从东墙响到西墙,高炉群的主动防御炮台静音,热源读数归零。
东区电磁炮阵列的控制器屏幕一片红,操作员按了两次复位,没有用,全部离线。
旧河道入口的三台便携式预警仪,两台显示错误,一台卡在初始化界面上来回循环。
“高炉群主动防御,完全失能。”白砾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汇告,“电磁炮阵列,全线离线,东翼侦察无人机,信号中断。”
指挥室内的她听着,未发表看法,疑似陷入思索之中?
.......
雷诺等了差不多四十秒,等古城区把自己武器收完,他才重新开广播。
“岑戍队长,”他这回很是松弛且漫不经心,“我理解你们有异议,大部分区域在处置令执行前都会提出异议。”
“我想你也看见了,古城区目前的武器系统进入抑制状态,不是针对你们,纯粹的标准作业程序,目的是防止异常技术来源在处置过程中产生干扰。”
“你们的研究成果很有趣,我的技术顾问在审查报告里提过,某些材料性能指标超出了主城现有标准。”停顿,好像在翻什么东西,“但这正是问题所在,不是吗?”
“一个保留区,一个被主城按照低干扰协议保存下来的活历史切片,突然间拥有了超越主城的材料技术,还和一个旧时代遗址产生了双向接入。”
“你们知道主城的模型怎么解读这件事吗?”
“原始人,在玩弄危险的火苗。”
“如果主城总务中枢的处置令合法,拿出程序记录,我们会依据旧网协议提出复审申请,如果只有舰炮,那就另说。”磁浮器的稳定性下降让平台在高度上有些许浮沉,岑戍站稳了。
雷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倒成了纯粹的技术通报。
“本队已完成古城区目标范围的武装扫描,确认区域内无法对本队构成实质威胁。”
“现在通知你,本队将在三十分钟内发射区域瘫痪型电磁脉冲,覆盖古城区全域,将所有电子设备、通讯节点及供能系统强制归零,以清除异常接入的技术底层。”
“此后由技术接管组进驻执行物理清理,记住,我说的是程序通知。”
广播结束。
“压制场的主发射频段,”叶绮蓝将一个数字打在投影桌上,四位频率参数,“刚才拿到的,误差大概百分之三”
她在说完后,推了推通讯侧边那块半透明的屏幕区域,她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什么也没有,却是路远在投影时常出现的角落。
旁边,白砾把双手从高炉控制台上收回来,抱在胸口,闷声说了一句,“就这么被压着挨打?”
岑戍在四百米的高空缓缓收回通讯器,把升空平台的推力压到最低,让它停在原地,不升不降,就那么悬在三艘舰正下方的黑影里。
如此,古城方貌似诡异的沉默了....吗?
地球端,终端屏幕上,长明世界的实时信号画面切换成了三维态势图,三艘舰的位置、扫描到的武装配置。
以及那组压制场的频率参数,叶绮蓝推过来的数据进了系统。
高能压制场,走的是宽频段电磁干扰,用的是主城制式的辐射协议,功率够大,覆盖够广。
路远想了想,找到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叶绮蓝的扫描数据,还有收割者探测器对战中积累下来的记录。
雷诺说“喜欢玩电磁”,说古城区是在玩危险的火苗。
“既然喜欢玩电磁,就让你们吃个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