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饼啃完,走廊里的气氛稍微稳了一点。肚子里有了东西,人就不那么慌。
郑科云硬塞完最后一口干饼,噎得脖子一伸,胡乱在裤缝上蹭了两把油手,猛地站了起来。
“五德子。”
五德子正蹲在墙角啃饼,听见叫他,赶紧站起来,嘴里还含着半口没咽下去的东西,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在、在。”
“你带你那几个弟兄,去找点石头,砖头也行,只要是重的东西,全搬进来。”
五德子愣了一下:“石头?”
“对。越大越重越好。”郑科云说。“别去前院,那东西还在那。其他地方有石头和砖头吗?”
“有”,五德子答道。
“监狱后院有堆石头和废砖头,之前盖墙剩下的。”
郑科云点点头,五德子招呼了几个狱卒就要走。
郑科云转头看了看走廊里剩下的人。几十号囚犯,年轻的能动手的占一半多,但还有十几个上了年纪的、腿脚不利索的、瘦得皮包骨头的,这些人别说打架了,跑都跑不动。
老韩头就是其中之一。他拄着那根木棍,他嘴上没闲着,正跟旁边一个年轻囚犯念叨:“眼下大陆这出了这事,恐怕要完了呀。诶,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预言中的……”
“老韩头。”郑科云打断他。
“嗯?”
“你们这些身上带伤、动不了的人,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一会儿动起手来,没人顾得上你们。”
老韩头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对对,我们这些老骨头就不添乱了。”
郑科云回头叫住五德子,问了他一句:“监狱里有没有安全点的地方?能藏人的。”
五德子想了想:“地下室!就、就放石灰那个地下室,在最里头那排牢房后面,有个铁门,门一关外面啥也进不去。”
“大吗?”
“不小,能塞十几个人。”
“行。”郑科云说,“你先把老韩头他们带过去安顿好,然后把地下室里剩下的石灰全搬上来。然后再去找石头。”
“全搬?”
“对,有几袋?”
“还有五袋。”
“全搬上来。”
五德子点头,走过去扶老韩头。老韩头单腿蹦了两下。
五德子扶着老韩头,招呼上另外几个走不动路的。一群人慢慢往走廊深处挪。
等这群人走了,走廊里剩下的都是能动手的。赵钢牛扫了一圈剩下的人,大概数了数:“连你在内,三十二个。”
“够了。”郑科云说。
他走到走廊中间,踩了踩脚下的地。地面是夯土,年头久了,表面踩得很硬,但底下应该还是实的。他又看了看走廊两侧的牢房,铁栏后面空间不小。
“在这挖。”他在走廊地面上划了一道线,“从这到那,大概五米长,把这一截全挖下去。”
“挖多深?”赵钢牛问。
“三米。”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瘦高个囚犯看了看那道线:“是要等外面的东西,万一进来的时候,用坑把它困住吗?”
“对,没错。”
瘦高个有些不满:“挖的再深也没用啊!那东西万一能蹦出来呢?”
赵钢牛从后面踹了他一脚,指着被踹倒的瘦高个吼道:“让你挖就挖!别这么多废话,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郑科云笑着看着瘦高个:“你以为我让人找石头,绳子,还有石灰,是干什么的?”
“别废话了。”郑科云指了指刚才赵钢牛找到的铁铲说,“你们所有人听着。”
“这些铁铲可能不够一人一把的,但我看也有二十多把。力气大的挖,剩下没分到铲的,把土堆到旁边在牢房里面去,但要把成块的土块和石块单独挑出来。”
三十二人面对赵钢牛的威压和死亡的恐惧,别无选择,开始干了。铁锹铲进土里。夯土表面硬,破了皮下面就是潮土,比想的松。挖出来的土一捧一捧往旁边牢房里堆,赵钢牛站在坑里挖土,一锹一锹甩进去,土堆越堆越高。
“小的土块和石块就不用管了。”郑科云说,“只把比拳头大的,土块和石头留着,堆在旁边。”
有人不解:“你到底怎么想的?要布置什么陷阱?”
“一会你就知道了。”
在绝望的处境下,没有人敢偷懒,每个人都像是在阎王爷手里抢命一样,铲子抡的呼呼作响。除了最上面的土比较硬之外,下面的土越来越好挖。一炷香的工夫后,坑已经有一人深了。
站在坑里的人往外铲土,上面的人接过去往牢房里倒。囚犯们身上全是土,脸上也是,土堆边的小碎土和汗和在一起,快成了泥,但没一个人停下来。
赵高牛把铁铲往土坑里一插,看着郑科云出来:“够深了吧?”
“再挖两尺。”郑科云说,“那东西比人大,坑浅了困不住。”
又挖了一阵,郑科云站在坑边往下看,目测了一下深度,点了点头。
“停。够深了。”
坑里最后两个囚犯被拉上来,坐在坑边喘气。走廊里多了一个三米深、五米长的大坑。坑底是潮湿的黑土,坑壁铲得不算平整,但够陡了。
“现在干嘛?”赵钢牛问。
这时候五德子带着几个狱卒回来了,每人肩上扛着一袋石灰。五袋石灰码在坑边,麻布袋子上全是白粉末。
“老韩头他们都安顿好了?”郑科云问。
“安顿好了。地下室铁门关上了,从里面能闩上。”五德子说完,看了看地上这个大坑,嘴巴张了张,“这、这坑——”
“把一袋石灰倒进坑里。”郑科云说。
五德子没多问,和一个狱卒抬起一袋石灰,割开麻布袋子,往坑里倒。白粉末呼地扬起来,坑底铺了一层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石灰味,站在坑边的人都往后退了两步,捂住口鼻。
“剩下的呢?”
郑科云指了指堆在旁边的土块和石块。挖出来的碎土都扔牢房里了,留下来的土块大的有脑袋那么大,小的也有拳头大小,堆了不小的一堆。加上那些石头,够用了。
“剩下的先不倒,需要和石头绑一块,去找点能包石头的东西来。有渔网吗?渔网有空隙,用绳子穿过缝隙,绑的能结实点。”
五德子点了个头就去杂物间了。监狱杂物间里绳子不少,不一会,就找来了好几团。
“把这些土块和石头分成三堆,用渔网和绳子兜住;每一堆放一袋石灰,石灰要放在石头的最下面,但不要洒出来。石灰恐怕是这个东西的弱点,在陷阱困住它前,如果撒出来就完了。”
郑科云又指了指坑正上方的天花板,“吊在上面。”
赵钢牛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走廊顶上横着几根粗木梁,年头久了,木头表面全是裂纹,但承重应该没问题。
“踩梯子上房梁,把绳子挂上去。”
监狱里有把木梯,平时狱卒用来修房顶的。两个囚犯踩着梯子爬上去,骑在横梁上,把粗麻绳甩过梁,一头垂下来。下面的人把渔网兜住的土块和石灰粉绑在绳头,房梁上的两个人往上拽。一兜土块晃晃悠悠升上去,吊在坑正上方。
很快,三兜石块都吊上去了。三根粗麻绳吊着,在头顶上轻轻打转。
地上有三个强壮的囚犯拉着绳子的另一头,中间的一个是赵钢牛。只要他们一松手,各自的一兜石块就会径直砸在坑里。
“这些够不够把那东西埋了?”赵钢牛问。
“砸不死也能把它埋了。”郑科云说。
最后一步是盖坑。郑科云让人把监狱里所有能找到的毯子、稻草,还有几件破棉衣全找出来。这监狱对犯人不好,但毯子每个牢房都有一条,十几条毯子收过来够用了。
“先别铺。”郑科云从旁边没用完的绳子中,拿起来一根,“在坑上铺几跟绳子,绳子的两头各压上一块石头;在绳子上铺上毯子;最后在毯子上,撒上一些稻草和几把碎土。”
“等那东西走到坑中间,松开绳子,上头的土块全砸下来。坑底有石灰,石块上也都绑着一袋石灰。
“那东西浑身都是刺,石头落下来的时候,最下面的石灰正好被它身上的刺扎漏,再加上上面的石块压住它。”
郑科云最后恶狠狠的说:“到时候,只要它敢来,不死也得脱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