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德子拿来的钥匙串哗啦啦响，在手的微微颤抖中把郑科云的牢门打开。
郑科云一把拿过钥匙，先把隔壁老韩头的牢门给打开了。
铁门推开的时候，老韩头正靠墙坐着，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蜷着。他抬头看见郑科云，激动地想站起来，结果身子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
郑科云赶紧扶住他。
“怎么了？”
老韩头疼得脸都歪了，被刚才的事吓得不轻，抓着郑科云的裤腿：“完了……完了……腿断了，这是断腿煞，大凶，大凶啊！”
郑科云低头看了看他左脚，脚踝那块已经肿起来了，把裤腿撑的有点鼓。
“你别动了。”
他把钥匙扔给旁边的五德子：“挨个打开，把人都放出来。快点。”
五德子接过钥匙，应了一下，转身就往走廊里跑。开锁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来，铁门嘎吱嘎吱被推开。囚犯们陆续涌出来，挤在走廊里。不过脸上都没有多少重获自由的欣喜，更多的是对未知灾难的恐惧。
壮汉囚犯从最里面那间牢房走出来。他手上全是干了的血，指甲劈了好几个，但脸上看不出疼。他走到郑科云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杀的？”
郑科云点头。
壮汉弯腰从那怪物的眼眶里把那根锈铁床腿拔出来，噗的一声，深色的汁水跟着喷了一地。他在自己破烂的囚衣上擦了两下，掂了掂分量，然后站到了郑科云旁边。
“我叫赵钢牛。”他说，“你有两下子。”
“郑科云。”
五德子急得在旁边直跺脚：“现在怎么办？还有一只在外面，咱往哪跑？”
郑科云看了看走廊里挤着的几十号人。这些人个个面黄肌瘦，有的还在咳嗽，有的靠着墙喘气。关了太久，身上都没什么力气。就这么冲出去，跑不了多远就得被追上。
“先去看看外面的情况。”郑科云对众人说，“需要找个人，去前面探一下。”
“谁愿意去？”
没人应声，大家都或多或少被吓着了，毕竟谁见过今天发生的这种怪事。
约过了几秒，赵钢牛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怂包。”他弯腰抄起半块砖头，猫着腰就往外摸。“老子去。”
郑科云让五德子把剩下的狱卒叫过来。
几个狱卒过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怕。刚才那个断指的已经瘫在墙角不说话了，剩下几个时不时往走廊两头瞟，随时准备跑的样子。
“你们把能找着的铁家伙全搬出来。”郑科云说，“配刀、铁棍、锤子，有什么拿什么。”
有的狱卒全身还有些抖，有的眼神还在往门口飘。郑科云没废话，拔出一个狱卒的配刀，直接劈向脚下堆着的一张木桌，入木三分。“去搬，或者死。”狱卒们吓的哆嗦了一下，然后都老老实实的去搬东西了。
一会儿工夫搬来几把配刀、一根铁棍、两个生锈的铁钩子，还有几根从杂物间翻出来的木棒。东西堆在地上，看着不少，但真正能用的不多。
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赵钢牛回来了，走得很快，脸上表情有点怪。
“怎么样？”郑科云问。
赵钢牛喘了口气，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汗：“外边那只怪东西撞翻了几袋子石灰粉，现在满院子都是白烟。”
“石灰粉？”
“对，就堆在墙角那几袋子，估计是刷墙用的。那东西进来的时候撞翻了，石灰扬得到处都是。”赵钢牛顿了顿，“那东西现在在地上打转，脑袋乱甩，像是被呛着了。眼睛可能被石灰烧了，找不着方向。”
一个上了年纪的囚犯插嘴：“石灰要是进到眼睛里，能把眼烧瞎。我们以前盖房子，有个伙计就被石灰烧过眼睛，疼得满地打滚。”
“街上还有吗？”郑科云问。
“有。”赵钢牛的脸色沉了一下，“我趴墙头往外看了一眼，街上还有几只那种东西在跑。不过都在远处，暂时没往这边来。现在进了院子的就这一只。”
“多大？”
“远远看了几眼，大小肤色，和你刚才杀的那只好像一模一样。”赵钢牛回答道。
郑科云听完，没说话。
“那东西现在还在院子里转？”
“对。石灰扬得满院子都是，它估计难受得厉害，一直在甩头。四条腿乱刨，方向都找不着。”赵钢牛说，“不过看那样子，过一会就能缓过来。咱接下来怎么办？”
“院子里的石灰粉都散了吗？还有能用的石灰粉吗？”
“不知道，但我猜应该全都散了。”
五德子在旁边听着，脸越来越白：“那、那咱们趁现在跑吧？从后门走，它现在看不见——”
“跑？”赵钢牛瞪了他一眼，“街上还有好几只，你往哪跑？”
五德子张了张嘴，不吭声了。
郑科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脑子里在转——石灰能把那东西暂时呛住，但等石灰散了，它缓过来，还是会往监狱里闯，跑是跑不掉的，外面街上还有更多。
但如果能在它缓过来之前在走廊里布置好一个陷阱什么的，那这地方反而可以变成一个现成的笼子。
“走。”郑科云说，“带我去看看。”
赵钢牛点头，带着郑科云往走廊那头走。五德子犹豫了一下，也跟上了。
三个人走到走廊尽头，贴着墙根往外探头。院子里一片狼藉，白色石灰粉扬得到处都是，空气里还飘着没落定的粉末。那只怪物就在院子中间，四条腿在地上乱刨，脑袋左甩右甩，喉咙里发出闷闷的低吼声。它撞翻了院子里的水槽，水淌了一地，和石灰混在一起，咕嘟咕嘟冒着泡。
郑科云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它和自己杀的那只确实一样，他甚至觉得这就是刚才的那只。
约半分钟后，他拍了拍赵钢牛的肩膀，三个人退回走廊里。
回到人群中，所有人都看着他。
“怎么样？”老韩头拄着木棍问。
“那东西暂时进不来。”郑科云说，“石灰呛得它难受，迷眼了。但石灰总会散，等它缓过来，还是会往门里闯。”
“那咱们——”有人开口。
“跑是跑不掉的。”郑科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的人都听见了，“街上还有好几只，我们现在出去，没跑多远就得被追上。唯一的办法，就是趁它还没缓过来，提前把陷阱布好，把它引进来，在走廊里弄死它。”
人群里静了一瞬。
赵钢牛把锈铁床腿往地上一杵：“你说，怎么弄。”
“不急。”郑科云说，“先让大家缓一缓，吃点东西喝口水。你们被关了这么久，身上没劲，硬上只会死人。”
他转头对五德子说：“监狱的厨房在哪？有吃的吗？”
五德子愣了一下：“有、有，有干饼和腌菜，还有几桶水。”
“全搬来。所有人先吃东西，吃饱了再动手。”
五德子点点头，叫上两个狱卒往厨房跑。
这时，郑科云回头叫住了他：“五德子，监狱里面还有石灰粉吗？就是外面那种。”
“有的，监狱的地下室还有好几袋。”
郑科云点了点头，又对赵钢牛说：“你带几个人，把监狱里边，所有能用的绳子、铁链全拆下来，再把所有铁铲找出来，铁铲最好能让监狱里的所有人，人手一把。把找到了这些东西，堆到走廊这边来。”
赵钢牛咧嘴笑了一下：“要布陷阱。”
“对。”郑科云点头，“对，这走廊又长又窄，布陷阱很合适，真要硬碰硬的话，一百个人都打不过它。”
老韩头拄着木棍凑过来，他的精神平复了一些，眯着眼看了看走廊的宽度：“有道理，这地方也就够两个人并排站，那东西转不开身。”
五德子和几个狱卒抬着干饼和水桶回来了。
囚犯们一拥而上，不少人为了多抢一口而大打出手，直到赵刚牛往几个人脸上各打了一拳，最轻的那个人吐出了一颗牙和一口血。人群才慢慢有了秩序。
郑科云拿了一块干饼，嚼了两口，硬得硌牙，但肚子里终于有了点东西。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郑科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
“吃好了就开干。”他说，“趁着那东西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