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是在市场层东侧的废车场附近堵住埃德加和板机的。
六个人。六个在废土上不算多,但堵在巷子里就嫌多了。巷子两边是高耸的废墟墙,墙根堆着生锈的废铁和碎砖。
领头的叫疤脸。从左眉骨到右嘴角,一整道撕裂又缝合的旧伤,把五官扯得不太对称。他在市场层混了五六年,手下聚集了十几个专门勒索自由佣兵和拾荒者的打手。他的生意模式很简单,在市场层没有帮派庇护的人,进出都得给他交路费,不交也行,腿打断,装备充公。
板机看了他一眼。上个月在铁钉酒馆,这个疤脸端着一杯双蒸酒凑过来,问他有没有兴趣入伙。
“你那个老东西搭档迟早会死,死了之后你可以来跟我。我这边缺一个能打的。”当时板机回了一句“等你脸上那道疤长好了再来跟我说话”。疤脸没有当场发作,放下酒杯笑了笑,说了一句“行,下次聊”。在废土上,“下次聊”从来不是客套话。
“听说你最近接了不少活,赚了不少吧。我们兄弟几个日子不太好过,想跟你借点。不多,五百个瓶盖。”疤脸手里拎着一把改装的液压剪,剪切头锈迹斑斑。。
他身后五个人呈扇形散开,两个堵住了巷子出口,三个站在疤脸两侧。都带着家伙,砍刀、撬棍、一把锯短的双管猎枪。猎枪的枪管锯得太短,散布范围估计比独头弹还大,但在这么窄的巷子里,散布越大越难躲。
“五百个瓶盖不多。”埃德加说,声音很平,“但你拿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开了头,以后就要一直付。”
“不给也行,把那辆肌肉车抵给我。”疤脸把液压剪举起来,剪切头张开。
埃德加开口时声音很平,“疤脸,你的人里有几个是市场层本地人。有几个是跟你从铁锈荒原过来的。铁锈荒原的人在废料场干过,知道废料里有什么值钱。你带他们来天坑城,说这里遍地瓶盖。结果来了之后发现瓶盖都在佣兵和商队手里,你只能靠在巷子里堵人收保护费。你手下的人越来越少,不是因为火拼死的,是跑了。跑了的那些都是本地人,留下来的都是铁锈荒原的老兄弟。铁锈荒原的老兄弟没地方跑,跑了也不知道去哪。留下来跟你一起被佣兵打死,或者被集团收编去当角斗场的炮灰。”
疤脸的脸瞬间狰狞起来,被人当着手下的面说了底细。这些话是实话,每一句都是。他身后那五个人里,至少有两个握武器的手松了一下。
疤脸冲上来的同时液压剪的刀口咬向埃德加的脖子。埃德加侧身让过,液压剪切进他身后的砖墙,锈红的刀口啃掉了一大块碎砖。他没有拔枪,往右退了一步,第二剪劈下来时他又闪开了。液压剪刀口砸在地上,碎石溅到他的靴子上。
板机在疤脸冲出去的一瞬间拔了斧子,他撞进了疤脸身后那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人堆里。手斧的斧背砸在头一个打手的膝盖侧面,那人惨叫着单腿跪下去,板机已经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推到了巷子墙上。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手里端着的猎枪,这蠢货离自己人太近,开火会连疤脸一起轰掉。年轻人犹豫了半秒。在废土上半秒够死两次。
板机的斧刃划过一道短弧,猎枪从中间断成两截,枪管掉在地上弹了一下。年轻人抓着剩下的半截枪托,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板机没有杀他,只是用斧尖在他胸口推了一把,让他摔进墙角的废铁堆里。
疤脸的液压剪第三次劈下来时埃德加的手终于摸到了枪套,拔出枪,枪口没有对准疤脸的头,对准的是液压剪的液压杆。那根崭新的液压杆是从战前工厂废墟里淘来的好零件,疤脸为了换它花了很大价钱。一枪。液压杆炸裂,液压油混着铁屑喷出来,溅了疤脸半张脸。液压剪的刀口像松开的假牙一样耷拉下来,彻底废了。
疤脸站在巷子中间,手里握着那支已经废了的液压剪,他的五个手下三个捂着手腕,两个愣在原地,没有一个再往前一步。
埃德加把枪收回枪套,走向疤脸。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疤脸的心理防线上。
“你以前在铁牙部落管理废料场,你知道废料里有什么值钱。你靠这个起家。但你来天坑城之后没有人知道你的底细。你以为在市场层混够久就可以洗掉铁锈荒原的味道。你忘了一件事,在这个地方混的人,有些比你在铁锈荒原待得更久。”埃德加在疤脸面前停下。“我知道你的底细。知道你为什么离开铁牙,知道你瞒着你手下的人从废料场里私吞了多少东西。我给你最后一次面子,你自己走。”
疤脸的脸在抽搐。那道旧伤疤的边缘涨得通红,整张脸看起来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又拼回去的。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转身走了。没有放狠话,没有回头看手下。巷子出口的两个打手看着他走过,愣了一下,然后也跟了上去。
巷子安静下来。
板机沉默了一会儿。“他要杀你。你还放他走。”
“杀了没用。一个疤脸倒下,明天巷子里换一个新面孔。规矩还是老规矩,人头换人头。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
杀了人,尸体要处理,血迹要清理,市场层的帮派会来问话,集团的眼线会记录。。”埃德加走出巷口,市场层的人流还在照常运转,没人注意到巷子里刚发生过一场没有流血的对峙。
“有用在哪?“板机跟在后面问。
“他会把他知道的都告诉我。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他会的。他欠我一条命,在废土上欠什么都别欠人情。人情债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