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客厅的百叶窗,斑驳地洒在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
苏启打着哈欠从一楼客房走出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顺手揉了揉自己还有些发硬的左侧后腰。
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折腾仿佛还在眼前,但经过几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加上体内那莫名其妙的自愈机制,腰椎的刺痛感已经消退了大半。
“早啊,壁画小姐。”
苏启路过电视柜,极其随性地抬手在实木画框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咚声。
“放肆!愚蠢的凡人,不准把吾当成打卡机!”
画卷里的人偶少女艾琳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她头上的蕾丝软帽歪在一边,银白色的微卷长发有些蓬乱,两只红宝石般的眼珠子里布满了被吵醒的怨气。
但很快,艾琳似乎想起了昨晚的惨痛教训,强行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努力在脸上挤出一抹高贵优雅的微笑。
“苏启,吾想了一整夜,决定给你一个天大的恩赐。”
艾琳双手交叠在洛丽塔洋装的蕾丝裙摆前,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郑重其事得像是在宣读帝国法典。
“吾这具永恒机关的至高圣体,如今被困在二维的诅咒画卷之中。”
“只要你替吾收集齐重塑身躯的禁忌炼金素材,帮吾重铸三维圣体,吾恢复神力之后,许诺分封你为圣域的第一任大执政官!”
苏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凉白开,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斜着眼看着她:“说人话,要什么材料?”
艾琳见苏启上钩,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立刻掰着那双带有精巧球形关节的瓷白手指,如数家珍地背诵起来:“听好了,凡人,此等神物哪怕在至高圣域也极为罕见——”
“首先,需要‘原初深渊的活化黑泥’三升,用来构筑承受神性冲刷的血肉经络。”
“其次,需要‘万年不灭的死者愈合古骨’十二两,研磨成粉作为骨骼支架。”
“最后,必须收集九百九十九名‘永恒机关人偶濒死时流下的纯净眼泪’,作为激活灵魂枢纽的永恒秘火!”
艾琳一口气说完,挺起平坦的小胸脯,居高临下地等待着苏启露出敬畏绝望的神色。
苏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空气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苏启将喝空的纸杯捏扁,精准地扔进两米开外的垃圾桶里,随后转身就往卫生间走。
“……?”
艾琳在画框里愣住了,忍不住趴到画布边缘拍打着大喊:“喂!你转头就走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吾说话?!”
苏启停下脚步,回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像是在看一个神经衰弱的重度中二病患者:“深渊黑泥?死人愈合骨?还九百九十九个洋娃娃的眼泪?”
“大姐,你出门左拐看看老街上的日杂店,人家卖不卖这玩意儿?”
“这年头连买包盐都要实名制扫码,我上哪给你挖死人骨头去?是不是还要顺便去特勤局自首,说我正在筹划复活不可名状的大反派?”
“你赶紧歇歇吧,梦里啥都有。”
艾琳精致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看着苏启毫不犹豫走向厨房的背影,心里的恐慌顿时像野草一样疯长。
要是苏启彻底撂挑子不干,那她岂不是要在这张又硬又冷的油画里当一辈子的贴纸壁画?!
每天除了看天花板发呆,还要随时面临被五毛钱打火机烧屁股的风险!
“等、等等!你别走啊!”
艾琳的声音瞬间失去了刚才的神圣庄严,变得极其慌乱,光速在画布里原地改口:“其……其实刚才那是最高神圣配方!既然你这处位面资源匮乏,吾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偶!”
“咱们可以退而求其次!用低配方案平替一下嘛!”
苏启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握着一把生锈的锅铲:“低配版需要什么?”
艾琳咽了口唾沫,绞尽脑汁地在记忆里翻找着最基础的物质替代公式,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呃……活化黑泥可以用那种……那种你们人类幼崽用来捏小动物的、
遇水不化的超轻黏土代替,买大桶装的就行,最好是白色和粉色的!”
“死人骨头……可以用普通的石膏粉或者硬质树脂凑合一下!”
“至于人偶眼泪……买两瓶丙烯防水颜料,加点高光亮油调和一下,应该……大概……也能勉强把吾的意识载体引渡出来!”
苏启听得眉毛一阵抽动。
“搞了半天,你就是想让我网购两盒橡皮泥和丙烯颜料,给你手捏个手办白板躯壳是吧?”
艾琳被戳穿了底裤,两只白皙的小手捂着发烫的小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手办就手办……总比天天贴在墙上当门神强……吾要求不高的,关节灵活一点就行,
最好给吾捏一套华丽的蕾丝洋装……”
“等我有空了再说吧,两盒黏土在网上买还得拼单包邮呢。”
苏启随口应了一句,转身回厨房开火做饭。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老子饿了,得先吃早饭。”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菜刀切砧板的笃笃声和煎蛋滋滋作响的热油声。
艾琳孤零零地立在客厅电视柜旁边,吸了吸并不存在的小鼻子,闻着从厨房飘出来的煎蛋香味,气得在画布里直跺脚。
作为被封印在二维画卷里的器灵,她既没有实体味觉,也没办法消化世俗的碳水化合物。
“可恶的凡人!大清早就用劣质油脂气味污染至高神躯!”
艾琳双手叉腰,冲着厨房大声抗议:“吾吃不了饭,但吾的精神需要高维能量滋养!快给吾把那个黑色的发光方盒子打开!吾要看连续剧!”
五分钟后。
苏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和一盘煎得焦黄的荷包蛋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在画框里上蹿下跳的人偶少女,顺手抓起电视遥控器,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老式电视机滋啦响了两声,画面跳到了早间档的八点半家庭伦理狗血剧。
紧接着,苏启又从厨房顺手拿来了一只干净的空瓷碗和一双木筷子,极其周到地端端正正摆在了油画的正前方。
艾琳坐在画布里的石头上,看着眼前这副空碗空筷,又看了看电视机,整张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苏启……你这是在给吾上供,还是在给你死去的先人办头七?!”
“知足吧你。”
苏启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含糊不清地吐着槽:“没在碗里给你插三根烟当香点,已经是我对你至高圣域身份的最大尊重了。”
“好好看你的电视,别吵我吃面。”
客厅里回荡着电视机里婆媳争吵的尖锐台词,以及苏启呼噜呼噜吸面条的声响。
一幅诡异的哥特封印油画,配着一碗空供品,画风荒诞得宛如一场行为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