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下肚，苏启满足地擦了擦嘴，只觉得通体舒泰。
肚子里有了扎实的碳水化合物垫底，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跟着焕然一新，连带着脑子里的困意也被彻底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动作麻利地收拾好碗筷放进水槽，顺手拧开水龙头冲刷干净。
收拾完灶台，苏启的目光落在了流理台角落里的几个塑料袋上。
昨晚切剩的烂菜叶、早晨剥碎的鸡蛋壳、擦嘴用过的油腻纸巾，以及昨晚吃剩的一小碗隔夜蒜蓉油菜汤汁，堆在一起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悦的馊味。
“垃圾分类，人人有责。”
苏启自言自语地嘀咕着，扯过一个黑色的大号加厚塑料垃圾袋，将这些厨余垃圾一股脑全倒了进去。
袋口熟练地拽紧，双手交错，极其丝滑地打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双死结。
苏启一手插在睡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沉甸甸的垃圾袋，踏着蓝色塑料拖鞋慢悠悠地向玄关走去。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尽职尽责地播放着早间八点半的狗血伦理剧。
恶毒婆婆正指着女主角的鼻子破口大骂，台词尖锐得刺耳。
画框里的艾琳正看得聚精会神，两只红宝石般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甚至随着剧情发展在画布里气得直捏小拳头。
苏启路过油画时，随口朝画里招呼了一声：“我出门把厨房垃圾扔了就回来，你看电视小点声，别把居委会大妈招来投诉扰民。”
艾琳头也不回地盯着电视屏幕，敷衍地摆了摆那双带有球形关节的瓷白小手：“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快回！别挡着吾看恶毒婆婆遭天谴！”
苏启摇了摇头，走到玄关前，伸手握住了老宅那一扇沉重的厚铁防盗门把手。
手腕顺时针微微一拧，防盗锁芯发出咔嗒一声清脆的咬合弹开声。
苏启习惯性地手臂发力，顺手往外猛地一推——呼——！
一股根本不属于初秋季节的极寒狂风，带着刺骨的森冷、刺鼻的泥土腥气与腐朽草木味道，毫无征兆地迎面狂涌而入！
狂风之猛烈，甚至将玄关鞋柜上的杂物吹得哗啦啦乱响！
苏启身上的单薄睡衣被吹得紧紧贴在皮肉上，猎猎作响。
那温度低得可怕，简直像是在盛夏正午被人一脚踹进了零下三十度的极地冰窟！
苏启整个人被冻得猛然打了个大大的哆嗦，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裂开来。
“……？”
苏启眨巴了两下眼睛，原本平静闲散的表情瞬间在风中彻底定格。
门外，根本不是他住了两个月的那条熟悉的界城红砖老街。
没有平整的水泥沥青路面，没有升腾着白色蒸汽的早点摊包子笼，没有骑着老旧二八大杠慢悠悠经过的邻居大爷，甚至连界城上空常年灰蒙蒙的工业雾霾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辽阔、荒凉、死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深邃古老峡谷！
放眼望去，头顶是翻滚着暗紫色狂暴雷光的厚重铅云，紫色的雷蛇在云层深处如游龙般穿梭游走，将大地映照得一片森然惨白。
狂风卷着干枯发黑、如同枯骨般的杂草在荒原上疯狂呼啸。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座被浓重黑雾笼罩的险峻山峰拔地而起，犬牙交错，宛如远古巨兽狰狞毕露的森白獠牙，直插云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至极的古老血腥味，夹杂着泥土、铁锈与不知名生物尸骸腐烂的恶臭。
而在苏启的脚下。
原本平整干净的水泥门槛，不知何时变成了两块布满厚重绿色青苔与巨大蛛网裂痕的断裂青石台阶。
青石的缝隙里，还钻出几根泛着幽幽荧光的暗紫色毒草。
苏启下意识地转过头，朝身后看去。
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身后那栋温馨舒适、刚刚吃完阳春面的双层红砖老宅，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仿佛在无数次狂风骤雨和战火摧残中坍塌荒废了数百年的破败古庙！
房顶早已被掀飞，断壁残垣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四面漏风的土黄色烂泥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整座古庙只剩下一堵还算完整的主墙，以及那扇孤零零镶嵌在泥墙中央、此刻正大敞四开的破旧朱漆木门！
狂风穿堂而过，吹得破庙角落里的一尊无头石雕佛像发出呜呜的悲鸣。
苏启一手插在睡裤口袋里，另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拎着那个装满烂菜叶、碎蛋壳和隔夜油菜汤的黑色大号塑料垃圾袋。
他脚上穿着一双印着粉色卡通小熊的蓝色塑料拖鞋。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呼啸的异界狂风与残破的古庙门前，整个人在风中凌乱成了一座毫无生气的风化雕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绝对静止。
“……我就是出来扔个垃圾而已。”
苏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沉甸甸的垃圾袋。
接着，他又缓缓抬起头，仰望着头顶那片翻滚着暗紫色狂暴雷电的异界苍穹，嘴角疯狂抽搐。
“界城的市政规划……现在已经超前和魔幻到这种地步了吗？”
“老城区的街道改造工程，难道是直接把社区公共垃圾桶，给外包改建到古代神魔乱葬岗里去了？！”
“这让我怎么扔？扔完了我是不是还得给这帮古代孤魂野鬼烧两张纸钱赔礼道歉？！”
苏启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冲着头顶翻滚的雷云破口大骂界城路政的不作为。
然而还没等他把脏字骂出口——嗡——！
一道尖锐至极、几乎要将脑浆搅碎的女子惊恐尖叫声，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的意识核心深处轰然炸裂！
“苏启！你在搞什么鬼啊啊啊——？！”
那声音熟悉至极，甚至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破音，赫然是刚刚还在客厅兴致勃勃看电视剧的哥特人偶艾琳！
她的声音通过某种未知的契约精神烙印，跨越了无尽的空间阻隔，在苏启的脑海里如同敲锣打鼓般疯狂回荡：“电视！电视屏幕突然全变成满屏雪花点了！滋啦滋啦乱叫！”
“吾正看到恶毒婆婆端着毒鸡汤要给儿媳妇灌下去的最关键时刻啊！”
“还有！整栋房子的空间重力参数和维度锚点刚才全部跳崖式崩塌了！周围的法则乱流快把画布撕裂了！”
“你这该死的凡人到底死哪儿去啦？！快给吾把电视天线接好啊啊啊！”
苏启被脑子里的精神尖叫震得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狂跳。
他忍不住抬起没拎垃圾袋的左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没好气地在脑海深处大声回怼过去：“你问我我问谁去？！”
“老子就推门出来扔个厨房垃圾，一迈腿就掉进荒山野岭的古战场里了！”
“好端端的大马路变成了悬崖绝壁，老宅变成了一座四面透风的破庙！”
“你还有脸管你的破电视剧？老子要是回不去，你下半辈子就跟那个全是雪花点的黑白电视机过一辈子吧！”
脑海里的艾琳明显被苏启这一连串暴躁的咆哮给噎得当场宕机。
整个精神链接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足足过了五六秒钟，艾琳那带着无尽震惊与难以置信的颤抖声音才再次响彻：“你……你说什么？！”
“你刚才……直接推开老宅的正门，迈步走到外面去了？！”